第二十三章
作者:沉明      更新:2026-04-11 16:43      字数:4127
  壁灯昏沉的光在客厅里拉出狭长的阴影,将江不俞周身的气息衬得愈发晦暗难辨。
  苏晚晴方才那几不可察的维护、指尖蜷缩的慌乱、睫毛慌乱颤动的模样,一样不落地落进他眼底,像一根细小却尖锐的针,猝不及防扎进他心底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他本是这场戏的主导者,看着江不眠面色惨白落荒而逃,看着苏晚晴因那人乱了心神,本该是满心快意与得逞,可胸腔里却莫名翻涌起一阵沉闷的涩意,堵得他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厌恶的情绪——难过,夹杂着浓烈的不甘与嫉妒,像藤蔓般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心脏,勒得他发紧。
  他费尽心机,将这个从年少时就放在心上的人抢到手,让她成为自己名正言顺的江太太,如今更是怀上了自己的孩子,把她牢牢拴在身边。
  可即便如此,她心底依旧为江不眠留着一席之地,仅仅是几句嘲讽,便能让她失了平静。这份认知,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他难受。
  可江不俞从不会将自己的脆弱与真心暴露在人前,更不会在苏晚晴面前流露出半分失态。
  他迅速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直起身重新斜倚在沙发上,端起桌上的红酒杯轻轻摇晃,猩红的酒液在杯壁旋转,映出他眼底凉薄的笑意。
  他刻意扯松了领带,语气轻佻又阴阳怪气,将所有难过都裹上尖锐的外壳:“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心事?看来我那位只会装模作样的好妹妹,在你心里分量还真不轻,这么多年,都没能让你把她忘干净。”
  说话间,他攥着酒杯的指尖不自觉收紧,指节泛出青白,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纹路滑落,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如同他极力掩藏、却又无处遁形的狼狈。
  他恨苏晚晴心里装着别人,恨当年她为了江不眠不顾一切,可这份恨意的根源,偏偏是他藏了多年的喜欢。
  爱与恨交织纠缠,将他撕扯得面目全非,只能用刻薄与嚣张,掩盖心底的酸涩。
  苏晚晴被他戳中心事,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江不俞见状,心里的烦躁感更甚。他一手拉过苏晚晴,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侧身贪婪的嗅着栀子花香,双手伸进苏晚晴的衣服里。
  苏晚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体,抬手推拒着江不俞靠近的身躯,眼底带着一丝抗拒与慌乱:“你别这样,我没有,我只是觉得没必要针对她。”
  她的抗拒在江不俞看来,无疑是变相的维护,更是火上浇油。
  可他没有再继续咄咄逼人,反而缓缓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冰冷刺骨的威胁,精准戳中她最致命的软肋:“晚晴,别跟我耍小性子,别忘了,你妈妈还在医院躺着,后续的进口药、手术费,可全都握在我手里。”
  一句话,瞬间击碎了苏晚晴所有的反抗。
  她推拒的手猛地僵在半空,随即像失去所有力气般缓缓垂落,整个人瘫软在江不俞怀里,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从她答应嫁给江不俞的那一刻起,她就失去了任性的资格,母亲的性命、家里的重担,全都攥在眼前这个人手里,她没有说“不”的权利。
  苏晚晴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不再挣扎,不再躲避,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精致木偶,任由江不俞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紧紧带入怀中。
  感受到怀中人彻底的顺从,江不俞眼底的阴鸷与烦躁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膨胀的掌控欲。
  他喜欢这种将一切牢牢握在手心的感觉,尤其是苏晚晴,这个让他爱到极致、也恨到极致的人。
  他是真的喜欢苏晚晴,从年少初见时便动了心。喜欢她眉眼间的温柔,喜欢她说话时轻柔的语气,甚至嫉妒江不眠能轻易得到她全部的倾心。
  可这份纯粹的喜欢,在目睹她与江不眠的亲密、经历她的拒绝与无视后,慢慢滋生出恨意。
  恨她心里只有江不眠,恨她为了那个人忤逆所有人,更恨为什么连看都不愿意看自己一眼。
  没关系的,就算你如何看不上我,最后把你娶回家的还不是我江不俞。
  这样美丽又诱人的栀子花,我要把你藏起来,这样你就再也离不开我了,你只能是我的…
  爱与恨疯狂纠缠,让他变得极端又割裂。
  此刻怀抱着温顺的苏晚晴,指尖轻轻抚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孕育着他的孩子,是将她永远拴在身边的枷锁。
  他眼底的刻薄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温柔。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动作难得轻柔,连语气都放缓了几分,带着刻意营造的缱绻:“这才乖,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好好生下孩子,我不会亏待你,你妈妈的治疗,我会一直安排到底,保证她平平安安。”
  他将脸颊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独有的气息,既享受着这份独有的占有,又被心底的执念反复折磨。
  既然我得不到你的心,那别人也别想得到你的人。
  他只能用这样偏执的方式,将人困在身边,在爱恨的边缘反复拉扯。
  与此同时,影视基地的酒店房间内,晨光透过轻薄的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安静的床榻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经过沉云舒一夜不眠不休的照料,江不眠身上的高热终于彻底褪去,额头恢复了正常的温度,呼吸平稳绵长,紧皱了一夜的眉头缓缓舒展,不再被那些黑暗的梦魇纠缠。
  沉云舒靠在床边的椅子上,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眼下带着浅浅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合眼。她抬手轻轻探了探江不眠的额头,确认温度完全正常后,悬了整整一夜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想起昨夜江不眠在梦魇中痛苦挣扎的模样,她依旧满心心疼。她不知道江不眠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被那样可怕的噩梦缠身,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伤害,能让一向冷硬凌厉的人,变得那般脆弱无助。她只知道,自己不想再看到那人如此狼狈痛苦的模样。
  为了能安心照顾江不眠,沉云舒拿起手机,拨通了剧组张导的电话,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礼貌温和:“张导,实在不好意思,我这边有点急事,想跟剧组请几天假,等处理完事情,我一定立刻赶回剧组,绝不耽误拍摄进度。”
  她本以为请假会颇费周折,毕竟她进组时间不长,如今拍摄又进入关键阶段,可没想到张导听闻后,非但没有丝毫不满,反而十分痛快地答应了:“云舒啊,没事没事,你安心处理私事,剧组这边我来协调,不用着急回来。你的演技和敬业态度大家都看在眼里,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张导的爽快,一半是因为沉云舒进组后表现极佳,拍戏认真刻苦,悟性极高,从未出过差错,是难得的好演员;另一半,则是因为江不眠是这部剧最大的投资方,手握绝对话语权。他自然清楚沉云舒与江不眠关系匪浅,如今对方有事,他顺水推舟卖个人情,再合适不过。
  挂了电话,沉云舒松了口气,起身打算去洗漱一番,再下楼为江不眠准备一些清淡易消化的粥品。可她刚站起身,身后的床榻上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紧接着,一股浓烈到近乎霸道的玉龙茶香,毫无征兆地在房间里散开,浓度瞬间飙升,远比平日里清冽淡然的气息炙热数倍,带着alpha易感期独有的躁动、不安与侵略性,如同汹涌的浪潮般,迅速席卷了整个房间,将沉云舒牢牢包裹其中。
  沉云舒的脚步猛地一顿,身体瞬间僵住,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绯红,一直蔓延到耳尖与脖颈。
  她是Omega,天生对alpha的信息素极度敏感,更何况是江不眠这般处于易感期、情绪极不稳定的alpha。
  熟悉又炙热的茶香钻入鼻腔,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双腿莫名发软,浑身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软无力,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紊乱,心底升起一丝羞赧又陌生的异样反应,让她手足无措。
  沉云舒瞬间反应过来——江不眠这是到了alpha的易感期。
  昨夜的高烧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加上生日宴上情绪大幅波动,旧伤与心结一同爆发,本就不稳定的身体彻底失控,这才引来了突如其来的易感期。
  她咬着下唇,强撑着信息素带来的不适感,转身想要去自己的行李箱里找抑制剂。      她清楚alpha易感期的失控有多可怕,更明白自己作为Omega,在没有任何阻隔措施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抵挡这般浓烈的信息素侵袭。
  可她刚挪动脚步,手腕突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掌紧紧攥住。
  力道不算粗暴,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让她瞬间动弹不得。
  床上的江不眠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她微微撑着身子坐起身,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混沌迷蒙,以及易感期独有的猩红与躁动,平日里清冷深邃的眼眸,此刻覆上一层浓烈的情欲与不安,往日里的冷硬淡漠荡然无存,只剩下脆弱的依赖与失控的炙热。她的脸色依旧带着一丝病后的苍白,嘴唇干裂,可周身散发的信息素却滚烫逼人,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不等沉云舒开口说话,江不眠微微用力,直接将人拽回床边。沉云舒猝不及防,重心不稳,跌落在柔软的被褥上。
  下一秒,江不眠便翻身压了上来,将她牢牢困在自己的双臂与床榻之间,居高临下,将她彻底笼罩在自己的信息素之下。
  沉云舒被困在怀中,能清晰感受到江不眠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物,传递着灼人的温度,还有对方胸腔里急促而剧烈的心跳,一声声,清晰有力。
  她慌乱地抬眼,撞进江不眠布满血丝、却紧紧锁定着她的眼眸里,那双平日里总是淡漠疏离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她的身影,带着易感期的茫然、躁动,以及深藏的依赖。
  “阿眠……你清醒一点……”沉云舒的声音发软,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与羞涩,想要抬手推开身上的人,可浑身的力气都被那股霸道的茶香信息素瓦解殆尽,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劲。
  江不眠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鼻尖蹭着她细腻的肌肤,贪婪地汲取着那缕干净柔和的茉莉花香信息素。
  像是漂泊许久的船只找到了港湾,又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方才还躁动不安的信息素,在嗅到这缕熟悉的气息时,竟奇迹般地稍稍平复了些许。
  她紧紧抱着沉云舒的腰,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嘴唇贴着她的颈侧,发出细碎又沙哑的呢喃,带着易感期独有的脆弱与不安:“你不能离开我……”
  温热的气息洒在颈间,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沉云舒浑身僵硬,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听着那人脆弱的哀求,心底的慌乱之中,又泛起一丝难以割舍的心疼。
  她知道,此刻的江不眠,没有半分平日的冷傲,只是一个被痛苦与易感期裹挟,拼命寻找慰藉的可怜人。
  而自己,是她此刻唯一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