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各一方
作者:我命由我不由天!      更新:2026-05-17 13:33      字数:5062
  一整晚。
  伊薇尔感觉自己像一件被丢弃在暴风雨海面上的残破玩具,被不知餍足的巨浪反复掀起,又狠狠拍下,骨架都快散了。
  那个陌生男人在她身上驰骋挞伐,仿佛要将积攒了一辈子的欲望尽数倾泻而出,翻来覆去地操弄,直到天际泛起微光才堪堪停下。
  她醒来时,已经是普达星的正午。
  阳光透过舷窗的光学过滤层,化作柔和的金色光毯,铺满整个房间,满套房的乳汁、精液干涸后形成斑块。
  幸好派翠还没有回来。
  伊薇尔原本想自己清理,但四肢百骸像被拆卸重组过的无力,她只能喊来酒店的清理机器人,又把空气循环系统调大最大功率,尽快把套房打扫干净。
  她自己腿根哆嗦着进入盥洗室。
  镜子里的人浑身都是暧昧的吻痕和几乎破皮的牙印,特别是胸前两颗奶头被咬得肿了两圈,像两颗大大的樱桃,腿心一片熟透了的艳红,两片花唇肿得胀鼓鼓,簇拥着还在吐精的逼口,真就像泡芙被戳了烂,汩汩冒着奶油。
  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连粗重的喘息都压抑在喉咙深处,更没有泄露半分信息素的味道。
  他到底是谁?
  遭遇这样堪称强暴的恶性事件,伊薇尔也只是静静地望着天花板,大脑默默筛查着怀疑人选。
  弗朗西斯科·莫瑞蒂。
  洛里安·柯卢布森。
  她没有耽搁,洗漱完径直去了酒店的安保中心。
  “小姐,很抱歉,您的楼层昨晚有部分监控线路出现故障,我们只调取到这一段。”工作人员恭敬地将一段模糊的影像投放在光屏上。
  画面里,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电梯间走出,径直走向套房门口,男人戴着一顶深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下颌线条冷硬流畅,如同刀锋雕刻,嘴唇削薄,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不是弗朗西斯科,也不是洛里安。
  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人。
  线索在这里断了。
  她逐字翻阅过联邦的法律条文,深知遭遇这种情况,最理智的选择是报警处理。
  但她不能。
  帕鲁莎说她能活到二十二岁,可没说她的身体机能什么时候会衰败,万一几个月或者一年后她就不能再自如地行动了呢?
  她的时间不多了,不能再浪费。
  索伦纳是下午才回来的。
  酒店大堂里十分静谧,他混在队友中间,黑色的卷发有些凌乱,眉钉在水晶灯下折射出一点锐利的光。
  他一眼就捕捉到了拐角处走出来的银发向导,琥珀色的眼眸亮了亮,几步走过来,把她压在大厅的立柱后,低头就亲:“我今天晚上来找你。”
  伊薇尔偏头:“不行。”
  他来找她会做什么不言而喻,身上的痕迹有几个很深,尤其是乳头上的,涂了医用凝胶也不一定能消完,如果被他看到肯定会闹,这会对她接下来的旅行计划造成巨大影响。
  “我说行。”索伦纳不依不饶亲她的下巴,手不老实地颠了颠圆滚滚的奶子,“我帮你吸奶,奶水堵着你不难受?”
  埃利奥在外边大喊:“矿主,你跑哪儿去了?快点,教练叫我们去开战术会议!”
  索伦纳不爽地啧了一声,重重亲了她一下:“晚上等我。”
  夜晚很快降临,先等来的不是索伦纳,而是星际机甲大赛的开幕式。
  仪式在普达星新建立的奥林匹克体育馆举行,承袭了古地球时代奥林匹克精神的核心,相互理解、友谊、团结和公平竞争。
  整个场馆采用了半开放式设计,天顶如一朵钢铁莲花般缓缓洞开,露出普达星瑰丽的紫色夜空与叁轮皎洁的卫星。
  精美的全息投影在空中交织变幻,人类文明的壮阔史诗在此刻盛大重演——
  一柄粗粝的石斧劈开混沌,寒光中倒映出青铜巨鼎的纹路与铁甲骑兵冲锋的雷鸣,冷兵器的时代,是力量与勇气的纯粹诗篇。
  继而,火药的咆哮撕裂沉默,从火铳的嘶鸣到战列舰巨炮的怒吼,工业革命的浓烟为战争按下狂暴的加速键,加特林机枪的弹幕如金属风暴,坦克的履带碾过战壕的泥泞。
  原子弹的无声爆燃在云端绽出,光芒过后,是信息时代幽灵般穿梭的无人机蜂群,隐形战机在云层中穿梭,战争从血肉碰撞化为千里外的无声博弈。
  最终,所有幻象如百川归海,向着光柱中心坍缩,一台巨大的星际机甲在璀璨星尘中巍然屹立,既是武器,亦是文明的方舟。
  伊薇尔坐在观众席前排,直到看见无数悬浮摄像头如萤火虫般在场馆内四处游弋,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开幕式是全星网直播。
  她连忙低下头,银色的发丝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绝对不能被拍到,万一有任何照片或者视频流传出去,被帝国那边看到……
  看到了其实也没什么。
  他死了。
  伊薇尔想,圣厄迪斯已经死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呼吸突然变得滞涩起来,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冷的棉花,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四十八支来自不同星域的战队逐一亮相,灯光与欢呼声浪潮般涌来,伊薇尔看得有些疲惫,思绪飘远。
  直到主持人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失真的激动,响彻整个场馆:“女士们先生们!现在,请以最崇高的注目礼,迎接我们本届大赛第一种子队伍,来自古老帝国的永恒荣耀——神圣帝国第一军事学院代表团!”
  “神圣帝国第一军事学院,自创立以来始终是帝国武力的基石与将帅的摇篮,为帝国培养了无数名垂青史的舰队统帅与机甲战神!他们的到来,本身就象征着最高规格的竞技与荣誉至上的精神,其中……”
  主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直接破了音:“天哪!我们看到了谁?!是……是帝国如今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尊贵的金狮侯爵——阿列克谢殿下!他居然作为战队一员,亲自参加了本届大赛?!”
  万众瞩目中,无数高功率的追踪光束瞬间汇聚,精准地锁定在了帝国代表团的最前方。
  镜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对准、拉近、聚焦,最终将一帧画面放大至极限,投放在体育馆上空叁百六十度环绕的全息光幕之上。
  少年意气风发,像一头被阳光眷顾的年轻雄狮,金发耀眼得嚣张,桀骜不驯地拂过额头。
  他察觉到了镜头的存在,抬起手挥了挥,指间夹着一枝纯洁的白蔷薇。
  旋即唇角向上,勾起一个灿烂至极的弧度,虎牙尖尖,闪耀着猛兽般的锐利光泽。
  那笑容灿烂纯粹,却又带着与生俱来的掠夺感与征服欲,整个世界不过是他即将踏足的猎场。
  “轰——!”
  山崩海啸般的欢呼与尖叫。
  地动山摇,穹顶的钢铁莲花似乎都在这狂热的声浪中战栗,星网直播间里,弹幕更是化作一片白色的数据洪流,刷得铺天盖地。
  【啊啊啊啊啊是阿列克谢殿下!活的!会动的!他在对我笑!!!】
  【好可爱好可爱(*ˉ︶ˉ*),真的像一头小狮子】
  【金狮侯爵亲自下场打机甲赛?这是什么王子微服私访遇见我这个真爱的戏码!太犯规了!】
  【楼上别发痴了,这叫亲征!御驾亲征!联邦那些软脚虾拿什么跟我们比?!】
  【那朵白蔷薇!他拿了白蔷薇!这不是送初恋表白的花吗?殿下当众表白,玩这么大?】
  伊薇尔怔怔地望着光幕上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怎么来了?
  她最近一直有通过加密渠道爬墙关注帝国的政治风向,圣厄迪斯死后,整个帝国高层动荡不安,虽然阿列克谢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名正言顺,但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他应该留在伯利恒主持大局,稳定人心才对。
  他为什么要冒着巨大的风险,跑到人类共和联邦境内,来参加一个……机甲大赛?
  就在她思绪混乱之际,一道白色探照灯迎面掠过,猝不及防,伊薇尔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
  光影交错间,她恍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一个这样阳光刺眼的午后。
  月桂树茂密的枝叶突然被拨开,璀璨的金发和盛夏的阳光一同倾泻而下,比现在稚嫩些的少年趴在树上,明亮的笑容落入她的眼中。
  “伊薇尔,我抓到你了。”
  她正蹲在树下的花丛里,闻言,便从一片五颜六色的花里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嗯,我输了,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
  他们在玩捉迷藏,游戏规则很简单,被找到的一方,必须无条件满足找到一方提出的任何要求。
  “看看你都输给我多少次了?游戏打不赢你,捉迷藏嘛……哼哼……就是我的领域。”少年得意得直翘尾巴,翻身从树枝上跳下来,伸手,温热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伊薇尔一动不动,任由他从她脸上捻下一抹绯红的花粉。
  “你知道星际机甲大赛吗?之前科研会来给我设计机甲的时候,我跟你说过的,你没忘吧?”阿列克谢把手背在身后,沾了花粉的指腹互相摩擦,靠近一些,兴冲冲地和她分享,“我跟你说,今年第一军校拿了机甲大赛的冠军,那个队长在颁奖典礼上就把冠军奖杯当捧花,向他的向导求婚……”
  她静静地看着他,银眸不起波澜,等待着他的下文。
  少年似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屈起指节蹭了蹭鼻尖,视线飘忽了一瞬,才重新落回她脸上:“下一届……下一届我也要去参加,你陪我去吧,冠军而已,我可是本宇宙唯一指定大男主,拿个奖杯只需要动动小拇指。”
  伊薇尔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轻描淡写。
  “那我们说定了!”少年异色的双瞳却狠狠一亮,里面迸发出的光彩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热烈。
  “好。”
  “好好好,你不准反悔!”少年握住她的肩膀,“真神无处不在,聆听你的言语,注视你的行止,四年后,你一定要陪我去普达星!”
  伊薇尔微微颔首:“好。”
  “薇薇安。”
  不远处,一道温和优雅的声线传来。
  阿列克谢抬眼望去。
  圣厄迪斯站在回廊的阴影与阳光的交界处,身形挺拔颀长,肩上披着西装外套,里面是繁复精致的复古衬衫,清澈的金光落在他的侧脸,极具宗教神话雕塑的古典美感。
  他显然刚开完会,准时得像来接在外玩耍的小孩回家。
  “过来,薇薇安。”
  帝国的统治者,语调轻柔。
  伊薇尔没有丝毫迟疑,走到他身边
  圣厄迪斯微微俯身,修长有力的指节仿佛雕刻家最得意的神作,带着常年居于上位的优雅与从容,轻轻抚上伊薇尔的侧脸。
  指腹恰好覆在刚才阿列克谢为她擦拭花粉的那个位置,轻轻一拂,细致得像是在拂去神像上的尘埃。
  “脸晒得好烫,我们回去休息一会儿,芙蕾雅做了枫糖松饼、修女泡芙,还榨了青柠汁。”
  伊薇尔点了点头,抬起手,习惯性地揪住男人腰侧下方的衬衫一角。
  名贵的刺绣布料在她指间勒出浅浅的褶皱。
  她跟着男人转身,步伐交迭,向着深邃长廊深处走去。
  阿列克谢站在树下,目送着一高一低两道身影渐行渐远,意气风发的俊朗脸庞骤然黯淡下去。
  胸口仿佛被生生塞进了一大杯未熟透的青柠汁,浓烈的酸楚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翻江倒海地冒着酸泡泡。
  孤立,赤裸裸的孤立。
  这些人知不知道他现在步入青春期,心灵很脆弱很敏感的?
  忽然间,远去的身影顿住。
  一大一小同时回过头来。
  伊薇尔的银发在风中轻轻摇曳,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微微歪了歪脑袋,像是在无声问他:你怎么还不跟上来?
  而在她身侧神圣帝国高高在上的统治者,犹如神祇般不可亵渎的圣子,深不可测的金眸越过漫长的回廊,左右打量他一圈。
  圣厄迪斯移开目光,没忍住流露出些许的嫌弃:“男明星牌面越来越大了,要我亲自请你用餐?”
  只是一刹那,阿列克谢心头的阴雨连绵被一扫而空,心情瞬间多云转晴,阳光明媚得仿佛能融化极地的冰川。
  “是男主角!不是男明星,我是靠实力吃饭的,不是脸!”阿列克谢大声强调,几步跨上台阶,宛若一阵不讲道理的狂风席卷而去,大步流星地追上了他们。
  “糟老头子,你再贬低我,信不信我马上篡位,把你打入冷宫孤独终老?”在靠近的瞬间,少年更嫌弃地瞥了眼自己名义上的父亲,无视帝国森严的尊卑礼仪,一把抓住伊薇尔拽着圣厄迪斯的手。
  少年的掌心温热、宽大,带着一点常年握持机甲操纵杆磨出的薄茧,紧紧包裹住她冰冷柔弱的指尖。
  赶在心胸狭窄的老头子发作之前,他拉着她奔跑起来。
  “伊薇尔,跑快点!我们去把好吃的全吃光,只给老头子留青柠汁,酸死他!”少年的笑声在蔷薇庄园的回廊里回荡,带着不可一世的骄傲与无忧无虑的张扬。
  风在耳边呼啸。
  夏日午后的阳光炽烈得几乎要将所有的事物融化,他们跑过盛夏的蔷薇花丛,跑过庄园高耸华丽的石柱。
  长风浩荡而过,卷起漫天的蔷薇花瓣,如同下了一场逆流的雪。
  时间是这个宇宙中最无情又最宏大的机器,齿轮碾转的轰鸣声盖过了那些温情的岁月,那个时候他们谁也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死的死,逃的逃,独留的独留。
  天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