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罪4
作者:哈次哈次      更新:2026-02-23 00:49      字数:3289
  “宋sir,吴四海那批货没送到老挝。”
  宋文柏手一摆,郑杰当即了然,快速将地图摆平放在会议桌上,桌前围坐着五六个人,全是刑侦科的新面孔。
  宋文柏拉过身后的白板,复杂关系图一笔呵成,记号笔被随意扔在桌上,他转过身面向众人。
  “吴四海想拓展‘毒品市场’,和老挝交易是第一次尝试,意义非同小可,他不可能会轻易中断或取消,所以这批货没有消失,一定还在安城。”
  原本根据阿梁给的消息,这批运往老挝的毒品足有上千斤,刑侦科配合海警连日蹲守,只等将绿林社一网打尽,结果却扑了个空。
  “绿林社,出了叛徒。”
  弯起的指骨重重敲了敲白板上的一个名字——张宝林。
  黑色桑塔纳车头宽而扁,大灯是方方正正的两块,轮胎上沾着泥点子,停在高坡的公路边。
  宋文柏开着车窗,烟雾吹向车外,燃烧的香烟只是夹在手里没抽,这味道他终究是习惯不了,但这边没有超市,买不了冰棍,他学着庄伟良的模样,闻着尼古丁醒神。
  公路那头,有座矮山,山被挖成半边,露着黄褐色的新土,上头的树林还在,但矮山四周的楼已经围上来了,一栋贴着一栋,把天切成一小块一小块。
  安城的新城改造快要完成,只有这块地皮,被争来抢去,迟迟没定下,不过再过几天,这片最后的地,也要变成图纸上平平整整的一格了。
  天空渐渐褪去些许漆黑,呈现出静谧的深蓝色调时,才终于有人出现,宋文柏掐了烟,仰躺在车座上,望向后视镜,男人左顾右盼,压低渔夫帽,走进林里。
  这里是偷渡必经之地,他们等了一夜,才等到张宝林出现。
  宋文柏解了安全带,却见后视镜里,张宝林刚走进林子里,身后又跟来一人,那人还是一身利落的皮衣外套,他瞳孔微缩,看着那人走进林中。
  车门被推开,皮座椅闷出一声沉闷的声音,副驾驶座上的郑杰睡意朦胧,“宋sir?”
  “我出去抽根烟。”
  宋文柏关上车门,睡意昏沉的郑杰再次仰头睡过去,根本没想起,他其实是不抽烟的。
  “这块地皮吴会长属意许久,没想到竟被张先生抢了去,正好,今天地皮和钥匙一并交上来,物归原主。”
  宋文柏站在更高一点的山坡上,凝视她的背影,一如四年前警校后林那般。
  她被轻松拎起摔在树上,后背撞上树干的闷响,连他这边都听得见,她咳出一口血,抬手一抹,嘴角还沾着红,竟又站直了。
  “你打不过我的。”张宝林难得劝一句,眼中鄙夷,像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虫。
  宋文柏冷冷看着趴在地上的人,张宝林说的没错,他真枪实弹杀过人,她打不过的。
  她吐了口血沫,说了句什么,宋文柏没听清,但他却开始皱眉,吴四海让她处理张宝林就是在送她去死。
  可她竟还真这么不知死活。
  她俯身扫腿,用所有的技巧,拼尽全力对付张宝林,可挥来的拳头却次次都被攥住。
  凌晨的树林立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枝条四散,像无数只来不及收回的枯手,宋文柏慢慢走在这些张牙舞爪的枯树后,看着她一次次摔在树干上,又爬起来。
  他忽然觉得,她未必不知道这次是九死一生,但还是决定要走这一趟。
  拳头落下去,她缩在地上,弓着背咳起来,像要把肺都咳出来,像是终于知道怕了,身子抖得压不住,手攥着泥,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她害怕了,他心想,怕死在这儿。
  张宝林没停,拳脚落下去,一下一下,血从她的额角渗出来,糊了半边脸,最后她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张宝林的脚踝。
  五指全是血,指节都在抖,但她攥着,不放。
  宋文柏知道那不是求饶。
  张宝林也明白,击打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蹲下来,语气甚至有点感慨,“你跟着吴四海,可惜了。”
  话音刚落,寒光一闪,她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把刀,扎向他抬起来挡的小臂,他吃痛松手,垂死挣扎的爆发速度极快,张宝林偏头堪堪躲过拳头,拳风擦着耳廓过去,紧接着一块石头砸了过来。
  石头砸下来的之后是头骨裂开的声音,张宝林倒下了。
  她还趴着,像一摊烂泥,胸膛像漏了风,喉间的喘息呼吸急促而短暂,她撑着地,拖着灌了铅的身子,爬到张宝林身边,举起石头。
  一下,又一下。
  直到铃声响起,她僵在原地,用那只已经举不起来的胳膊按通了电话。
  “爸爸!”
  就这么一句话,她却仿佛碰到滚火一样,匆忙关掉,她仍旧趴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块石头,却没有继续向下砸去。
  宋文柏脚步慢了下来,望向她溅满鲜血的下颔逐渐绷紧,他还听到,不曾因疼痛而叫喊的她在此刻溢出的轻微呜咽。
  那声音,像在哭。
  他蓦地滞停在原地,放在衣兜内的手臂垂了下来,然后她扔了那块石头,撑起痛到痉挛的身体,踉跄着跑了出去。
  宋文柏驻足良久,才缓缓走下高坡,来到痛苦喘息的男人跟前,他用手帕擦掉手机上可能残留的血迹后放回原处。
  脚边,张宝林费力睁开红肿的眼睛,挥舞着手臂摸向手机。
  宋文柏睨着他,顷刻又撩起眼皮眺望远方,清亮的下叁白已经爬满血丝,他站在张宝林和手机中间。
  而后,将那部手机踢向更远处。
  “李斌死了。”
  宋文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刑侦科的工位上,翻阅资料的动作僵住。
  李斌命不好,偏偏死在了雨夜,什么作案痕迹都没留下。
  李素琴和李斌的尸首一起放在停尸房,无人认领。
  这是灭门,他看着那具白布,想了很多,想他们短暂相处的叁年,想警署,想安城,又想到了她。
  吴四海的认亲迟到了一年,却办得极为浩大,撒了遍地的钞票。
  “宋警官,陈部长近来如何?”
  宋文柏坐在宾客席上,谄媚的问候充斥台下,而台上,也满是虚情假意,她站在舞台中央,站在他的目光里。
  那些抛下的钞票像祭奠的纸钱,同一天,喜事白事一起办。
  白事无人主持,喜事高朋满座。
  在这场只有他们两人知晓的白事里,她一如往常,无所畏惧,可最后,他还是拦住了她,用力握住她的刀刃。
  “林小姐故意伤害警员,请配合我们调查。”
  她的恨意浓烈,于是他用这种名义,名正言顺地将她关在了一个只有彼此的地方。
  “何市长,绿林社为非作歹,刑侦科却毫无进展,我要成立中心区。”
  庄伟良揪住了宋文柏的衣领,“宋文柏!你是要毁了刑侦科吗!”
  “庄队,升职愉快。”他微笑,却发现自己很难扯出一个笑来。
  李斌死后的第叁天,刑侦科走了近半数人。
  紧闭两日的审讯室终于敞开了门,沉稳规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落在她面前。
  “林书音,是这个名字吧?”
  室内寂静,她开始摇晃椅子,对他的到来感到躁郁。
  “李警官不幸殉职,接下来由我负责对接你的卧底任务。”
  无人应答,只有铁椅发出乱七八糟的摩擦声。
  手指蜷曲向掌心收拢,白色绷带洇出血迹,被戳伤的手掌传来阵痛,李斌死后,他想过他们的开场白,但好像在此刻都不适用。
  “我正式做个自我介绍。”
  她缓缓抬起眼望向他的眼睛,在对视里,那句没有说完的话徐徐吐出。
  “你好,我是宋文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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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一下宋文柏回忆视角的时间线:【共罪1】1992年,铺垫了导致赵祯家破人亡的警校生醉驾案,宋文柏林博梁20岁→【共罪2】1993年,宋文柏发现李斌秘密训练17岁的林书音,同时林博梁进入绿林社,宋文柏林博梁21岁→【共罪3】1996—1997年,醉驾案的真凶自首是案发四年后的事情,此时宋文柏和林博梁24岁(已经分别在警署和绿林社两年),林书音20岁,凭借翡翠接近吴四海,又接管了不夜城生意一年,所以林书音和宋文柏真正意义上的见面是在21岁,宋文柏25岁。→【共罪4】为共罪3后半部分的延续,也就是说时间是相同的,为1997年,在林书音21岁和宋文柏的初次见面一个月后,林书音真正上位,结果住院半月后,刚出院李斌和李素琴被杀,宋文柏主动接替卧底对接任务,两人的人生轨迹开始重合。
  PS:共罪5及以后的时间线不再重复整理,只要文中没有提到时间变化等相关内容,时间都是逐日逐周逐月向前推进,不会存在年份这么大的时间跨度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