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2
作者:thelittlefool      更新:2026-05-15 14:35      字数:3260
  他说得自然极了,像一句寻常的叮嘱。可不知道为什么,落进林棉耳朵里,“不允许”叁个字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私密感。仿佛有一只手从桌底伸出来,握住了她的脚腕
  易洵看一眼林棉的杯子,并没有酒。于是,他替她解围,对林聿说:
  “她都来这种场合了,喝一口也没事吧?”
  “我妹妹酒量不好。”
  “酒量不好可以学嘛。”易洵仍笑着,“人总要长大的。”
  说完,他朝林棉眨眨眼,把选择权递到她手里。
  林棉握着筷子的指尖收紧。
  林聿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口菜,咽下去,才抬眼看易洵。他的语气依旧淡,可每个字都像贴着人的小腿划过去:
  “你不懂,也不了解。”
  “嗯?”
  林聿看着他,继续说:“她喝醉了,会做很多事。”
  这句话出来,林棉的脸“腾”地一下热了。那不是被揭糗的窘迫,而是某些记忆被勾起。她曾经在酒意里靠近他、说了不该说的话,甚至不该做的事。
  而现在,他把它摆到桌上。那些,只有他们知道的事情。
  易洵果然起了兴趣。他笑起来,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很多事?什么事?有意思吗?”
  林聿也笑了,眼底却没有温度。他把筷子放下,语调甚至有点纵容:“有意思。你问她吧,她说得好。”
  易洵真的坐回去,侧过身子要问林棉。
  林棉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保持沉默的时刻。
  “没什么事。”
  她把那只伸到桌底的手拍开,直接对林聿说:“你少管我。”
  林聿听了却没再说话。
  刚才那些话,他是有些故意的。可林棉真的顶回去之后,他又生出一点莫名的伤感。
  其实他也讨厌这样。讨厌用哥哥的身份去压她,讨厌把她当成需要被管束的小孩。可他还能怎么办?在这种场合,他只能拿得出这张牌。除此之外,他连被误会的资格都没有。
  他握着杯子,指腹沿着杯壁缓慢摩挲着。
  林棉对他的沉默有些不适应。她也不再开口。桌面上一时又安静下来。
  易洵却在这时靠近她。他很喜欢她刚才那点脾气。
  于是他偏过头,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亲昵:“以后可以少被你哥管了。”
  “为什么?”林棉反问。
  “为什么?”易洵像听见什么傻气的问题,“你是被他吓傻了吧。”
  他伸手摸摸她的刘海。
  “因为你有一天一定会更自由。”
  林棉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即便他不是哥哥,她也并不抗拒被他负责。她想要被承认,只是他们都不懂。
  进入尾声时,章惠泽拉着林聿一起去前台算酒钱。
  林棉仍旧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远远地看着他们两个。章惠泽看了一眼结账单,又把它推向林聿那边,自然地把这件事由他来确定。
  林聿没拒绝,低头扫视这张单子。
  林棉收回视线,安静坐着。她等着。她心里还存着一点念想:或许一会儿,哥哥会来叫她一起回去。哪怕只说一句“走了”。
  “林棉!”
  有人喊她。
  之前易洵被拉到另一桌,几杯下去,有些喝醉了。那桌的人叫她过去搀扶。
  林棉下意识又往前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聿背对着她。章慧泽站在旁边,微微探身跟前台说话。
  那边的催促声又起。
  催得紧了,林棉只好起身跑过去。
  其实易洵并没有真醉,只是困倦上脸。他坐在椅子里,仰头看她,眼神里带一点依恋。
  可在别人眼里,他醉不醉并不重要。既然她是易洵的女朋友,自然要她来负责这事。
  林棉俯身,扶住他手臂,感到他皮肤发热。她拿出手机叫车。
  易洵侧头靠近她一些,叫了声:“棉棉。”
  林棉的动作有些停滞,还是问:“你今晚住哪里?”
  一切安排妥当,她找了个顺路的同学,把易洵送回去。
  林棉这才折回原来的餐桌。餐馆里的人已散了大半,盘子迭起,油烟味与酒气还没散尽。
  林棉站在原地,视线扫了一圈。
  找不到林聿。明明刚才还在这里。
  她走到前台问。前台姐姐抬眼看了看她,随意地说:“刚才两个人一起出去的,走啦。”
  哪两个人已很清楚,不必多问。
  原来他没有等她。
  林棉想,还是晚了些。
  林棉独自回到民宿,也是真累到,洗完澡没多久,就沉沉睡过去。
  半夜里,手机响起。
  她在睡梦中被吵醒,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猜是易洵,顺手接起。
  “喂……”她的嗓音有些发哑,“你不用谢我。”
  电话那头却回一句:“谁谢你?”
  “你!真是讨厌。”林棉一下清醒了几分。
  “我回餐馆,你就不见了。”林聿的声音传来,“你不在……易洵那里吗?”
  “我为什么要在他那里?”林棉反问。
  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一声。林棉甚至能听出他那一点如释重负。
  “我不像你……”她刚开口,就被他打断。
  “我只是找机会跟章慧泽说清楚,我不太习惯她做那些,无论是处于什么目的。她不像她了。”
  林棉沉默了两秒,语气很轻:“好。你说我就信。”
  “林棉。”他的声音低下去,“其实我并不觉得你会和他有什么……也许吧,你犹疑一下也正常。只是。”
  他像是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词。
  “只是我发现,我也很讨厌他们那样定义你。”
  他说得断断续续,语句不连贯。
  “你怎么了?”
  “没怎么。”他像是想装作平静,“我只是想告诉你。”
  “那你过来,亲口告诉我吧。”林棉轻声说,“但时间太晚了,你大概率不会来找我的。这就是你们的不同。”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然后他低低开口:
  “你现在出来。”
  林棉披上外套走出去。
  夜里的小岛安静得过分,被整片黑暗轻轻罩住。路边零星的蓝色幽光藏在草丛和礁石间,忽明忽暗,成了一双双细小的眼睛,悄悄盯着人。
  她沿着坡道往下走,站在高处,便看见林聿在下面。
  他手里有一点微弱的亮,烟火在夜里像星子,暴露了他的所在。
  林棉立刻跑下坡去,边跑边冲他喊:
  “我说了,你不能再抽烟了。”
  她迎面冲下来,头发在背后散开,被夜风吹得凌乱。脸颊因为急跑微微发热,眉眼气鼓鼓的,有点真生气,又有点故意装出来的凶。
  林聿把烟头掐灭张开手臂,把她接住。
  她撞进他怀里,那股凶劲一下就散了。
  他低头贴近她耳侧,声音轻得几乎像叹息:
  “……小兔。”
  他叫了她小时候的昵称。久违得像一把钥匙,一拧,就把人的心松懈掉了。那是真正的亲密。
  林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像想读懂他的心情,又偏偏装作不在乎。
  林聿叹了口气。
  “林棉,我有时候不懂你。但你也不完全懂我,对吗。”他的话说得很轻柔,好像怕碰碎这个夜晚。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是你哥。我会比他做得更好,更干脆。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林棉何尝不知道她在强人所难,于是避开他的目光。
  可下一秒,他抬手,带着执拗,把她的下巴掰回来,逼她看他。
  “我不。”她的声音也变得同样轻,“我要和你分开。”
  她又重复了一遍,给自己壮胆:“我要和你分开。”
  “什么意思?”
  “彻底分开……”
  “别说这样的傻话。”
  他的语气并不重,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忧伤。下一瞬,他俯身吻上来。
  林棉闭紧嘴,躲着,退着。
  可他比她更坚定。
  他握住她挣扎的手腕,按住。再往下,按在他胸口。像之前那样。
  那吻,带着一股很淡的薄荷烟味和麦芽酒味,还有一些海岛上植物清香的味道。她有些恍惚,原来哥哥喝酒了。有些神志不清的,为她。
  他的吻,是有些苦涩的。他将饮下酒后残留的苦涩用唇分享给了她。或许,那都不是什么事,她不该太在乎。他都喝得醉醺醺的了,应该喝了不少。那滚动的喉结,吞咽着。那些酒,白色的液体,浮动着泡沫,冒着气泡,炸裂开来,像深海里才有的。他和她的心,都在深海里浮动,没有归处。不应该这样的,他们是因为相爱才在一起的,不应该因为相爱而分散开来。这就太糟了。哥哥,和她。她,和哥哥。他们,应该长在一起。黑色的根,深陷在泥土里,苍绿色的藤蔓,攀岩纠缠,附着在墙上,扒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