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2
作者:香菜骷髅头      更新:2026-02-19 11:33      字数:2213
  “面好了。”李步云端着一只大碗从厨房出来。
  细细的面条淌过一趟冷水,没有软烂瘫坨。上面卧着两个煎得焦香的荷包蛋,旁边摆着几根油绿的菜心,青黄分明。
  低头喝汤时,你有些心急,舌头一烫,痛哼半声又咽回去。
  李步云他坐在你对面,手里也端着一只碗,只是拿着筷子没动,眼睛盯着墙上的刺绣。
  灯光把他的半边脸照得柔和,另外半边隐在暗处。
  察觉你在看他,他偏过头来。
  在视线相接的一瞬,他先移开了眼,低头开始吃面。
  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方明亮。墙上的刺绣在光里泛着微微的红,如同一双慈祥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屋内吃面的俩人。
  “哥,”你咽下最后一口面,轻声说,“面很好吃。”
  “嗯。”李步云没抬头。
  你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就像水面上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了。也许是你的错觉。
  “我的事…我后面会和老汉他们说。”你小心翼翼地斟酌着,“你能不能先别说?”
  他抬眼看了你一会儿,闷声道:“…好。”
  “还有,我过几天就去找工作…房子也在找。”
  “工作不用着急。”他把碗放下,“这也是你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好哦。”你站起来想收拾碗筷,以示自己的一点谢意。
  他抬手挡了一下,“去收拾你的行李吧。”
  行李箱里占比最多的是衣服,而且只是当季适穿的一部分,还有三大箱在寄来的路上。其次就是一些首饰,黄金的、白银的、镶钻的……都有一些,七成是前夫买的,剩下的是你自己添的或是朋友送的。最后是化妆品、一台笔记本和一本相册。
  你和前夫的合照原本插在相册前面,被你全扔在那个房间里了,一张没要。但还有一些是结婚时拍的,里面有你的亲人,也有你的朋友……你舍不得扔掉。
  前夫的老家隔了两个市,所以四年前的结婚宴安排在了一家酒店。接亲则安排在你家里,那天乱糟糟的,亲戚朋友来来往往,老汉和陈女士忙得脚不沾地。
  你还记得李步云那天把你拉到一边,递给你一张卡,让你拿着,不要告诉任何人。
  你愣了一下,想拒绝。他摆摆手,说赶时间,很快就得回部队去。
  拍照留念时,他全程躲镜头。你朋友当面吐槽过,“你哥真有意思,一直站你边上,一按快门就跑。”
  你往相册后面翻了翻,真的只找到一张在角落里虚掉的人影。
  原来,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点着彩色蜡烛、一人高的结婚蛋糕上时,他正顾着低着头给你整理长裙的裙摆。
  告别时,他对你前夫叮嘱要好好待你,还特别别扭地说了一句“祝你们幸福。”
  可是,今天这个惨淡分离的结局没对上他的祝福,唯一对得上的就是他之前给过你的忠告。
  大二那年,你认识了前夫,很快就喜欢上那个两边嘴角不翘时也像冷笑的、左下眼睑长着一颗淡淡泪痣的冷郁男人。
  但和很多年轻情侣一样,热恋期一过就经常闹些矛盾。终于,那人要和你闹分手。
  你连系里的大课也不去上了,躲在出租屋里哭得昏天黑地,谁的电话都不接。
  第二天,有人敲门。你打开一看,是李步云。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草莓,冷着脸,不耐烦地道:“妈让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你让他进屋,他也没问什么,就在沙发上坐着,翻你那本九成新的《中国现代文学史》。
  你蜷在另一边,和他一样抿着嘴,谁也不说话。
  后来他下楼提了两碗红糖凉糕上来。吃凉糕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那个男的我见过,配不上你。”
  你愣了愣,问他什么时候见的。他没回答,抬头看了你一眼,又低头继续吃凉糕。
  你记得他棕色眼珠里瞳孔在那一瞬深深地黑了下去。但你当时也是恋爱脑上头,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没过两天就低头向人求和了……后面分分合合了几次,还是结了婚。
  “唉。”
  你叹了口气,继续翻动手里的相册,忽然看见那张六一儿童节朗诵的照片。
  小小的你站在台上,嘴巴张得圆圆的,正在念《讨厌的哥哥》。
  台下人群里,李步云被陈女士追着跑,躲得都快出画了。
  “还是小时候有意思。”你把相册放下,继续收拾行李箱里的东西,嘴里不知怎么就念出一句:“我的哥哥,很讨厌。他总是抢我的遥控器,总是把我从沙发上挤下去……”
  念到这里,你猛地顿住。
  后面的词早就忘了,你只记得那天在台上,念到“讨厌”的时候,台下有人笑,有人鼓掌。而李步云站在人群最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你。
  就像结婚时,众人笑着看在台上念着誓词、甜蜜拥吻的新婚夫妻,只有他站在人群后,眼睛只装得下你一人。
  他的眼神幽怨而满溢爱怜。
  你被攒动的人头和满堂的喝彩包围着,仿佛是隔着一层厚玻璃,和他遥遥对视了一瞬,那么的不真切。
  “美丽小鸟一去无影踪,我的青春小鸟不回来……”突兀的闹铃将你拉出记忆的泥潭。
  你抓过手机,轻轻滑过屏幕,房间恢复安静。
  下一秒,眼睫忍不住微微颤动起来,眼眶挤出两行泪水,沿着脸廓流淌至嘴角,一股咸味随即涌入你的鼻喉。
  李步云站在你的房门前,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压抑哭声,心里漾起一阵酸酸的痛。
  「幺幺……」他衔住你的小名,如同衔着一枚被唾液浸得苦涩的酸梅核,怯懦地不敢把它吐出来。
  客厅的灯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门板上,微微颤着,如同一只不甘的鬼魅想要挣脱主人的躯壳,冲进去抱住正在为失败婚姻而伤心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