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梦仙子丢下那只成天昏昏欲睡的猫离开了天界，临行前只让月老身边的小仙带话，说自己要去各界找找灵感。
  月老闻言，微微皱眉，说是什么找灵感，八成就是想玩，她司梦仙子什么时候缺过灵感，至今人界闺房中最流行的一本春宫秘籍就是她亲手编出来的。
  余映这回确有偷懒的心思，同样的活计已经干了千百年，越干越麻木，如今竟有些怀念以前在地府的日子。
  其实她在地府那些年，也过得很百无聊赖，只是年深日久，那些难耐的感受好像又都淡了。
  她想起了历寒，也不知他在人间的劫是否已完。
  想到这儿，余映顺道去了趟地府，阎王殿的鬼差告诉她，历寒已经返回地府，只是这会不巧去了鬼域，似要与鬼王商量什么大事。
  这两人还能凑一块儿去？余映微微皱眉。
  不管是白星河还是萧云止，他们的性格虽也容不下旁人，但她若威逼利诱还是可以让他们合作。
  可历寒与鬼王不同，他们两个都属于是老狐狸，无论面上如何从容平静，背地里随时都在希望对方死。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完全能够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把对方弄死。
  长年处于掌权之位的人就是这样，余映对他们还算了解，所以当听说二人要一起商议什么时，难免疑惑。
  “仙子，是否需要我替你去传个信？”鬼差如此问。若是别人，他才懒得多此一问，可是面前这位不一般，他是有所耳闻的。
  余映摇摇头：“不用了，我随便转转。”
  说完，余映大步跨进了殿内，这里的陈设万年不变，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从前就来过很多次，陌生是因为确实有许久不来了。
  阎王殿深处是历寒的书房，书房有结界，但余映进去完全畅通无阻。
  她和历寒虽不是在地府相遇，却在地府共处了很久。
  彼时，她不是司梦仙子，他也不是二殿阎王。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她也曾在旁边的阎王殿当过差，而他从人人得而诛之的恶之花变成了二殿阎王。
  书房正中挂着一卷画，绘有一朵湛蓝的昙花，那是余映几千年前的手笔。历寒的真身即为昙花，地狱昙花。
  整个仙界知道这些往事的人很少，或者说，知道的都死得差不多了。
  余映望着那副画出神了许久，眼前飘过很多特别遥远的往事。如今，她已经不会再去设想如果当初了。如果当初，她没有遇到历寒，没有离开凤麟洲，一切或许都会不一样，但人世间没有如果。
  虽说在姻缘宫这些年，余映行事最为放浪，可真要论生机勃勃，其实还是得数从前在凤麟洲的日子。
  “你什么时候来的？”
  背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余映转头，看见了历寒。
  历寒其实有些意外，余映会直接跑来阎王殿找他，因为自从她重生后，为了避免闲言碎语，他们二人都在尽力避免太直接的往来。
  此闲言碎语无关风月，却与性命之忧有关。
  “也没来多久，我本想去人间看看你，听说你已渡劫回来了，所以来转转。”
  “既然来了，就多留两日吧。”此话一出，轮到余映诧异了，他如今这么不避嫌了，竟还准备留客？
  不过余映没打算拒绝，顺势往身后椅子上一倒，姿势谈不上雅观。“那好哇，让你金屋藏娇几天。”
  “你最近很累？”
  历寒很敏锐，察觉到了余映语气里微弱的倦怠。当初把她藏进姻缘宫，除了考虑到她转生为相思树，还有一个原因是，姻缘宫颇有人间的气息。他以为，她会喜欢的。
  事实证明，她似乎也混得如鱼得水，不仅四处拈花惹草，还欠了一屁股风流债。
  “累？可能是有些厌倦了吧。”
  司梦使这活，也就最开始干的那阵有新鲜劲儿，实际上久了就愈发觉得人生八苦，爱欲如浮云。
  “那你忍忍，快结束了。”
  历寒这些年似乎总是如此，只要她有所求，他定会有所允，她没有出事，他亦几乎不会主动露面。
  可是余映很清楚，曾经的历寒不是这样的。曾经的他，控制欲和占有欲都无比强烈，恨不得把她日日关起来，让她全世界只看得到他一人。
  而今的历寒，似乎对她那些拈花惹草的事都不大过问了，姿态宛如一个任孩童玩闹的老父亲。
  “结束了？什么意思？”
  历寒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走到她旁边，蹲下，握住了她的手，道：“你还记得你有多久没在我这儿歇息了吗？”
  余映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回想自己上次来此是什么时候。
  确实有好久好久了，但纵使相隔很久也不影响他们的默契。他们之间的牵绊，远比其他人深，当二人缠绵至床上时，余映还无奈地想，她果然心累的时候只会想到历寒这里来。
  事毕，余映又想起未完的话题来，问：“你先前说的快结束了是什么意思？”
  “天帝可能知道了些什么。”
  余映闻之，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可见历寒扔一副淡淡的模样，便又将心放了回去，“你打算怎么办？”
  “放心，我自有办法。”
  余映没在追问，她的存在在于天界的确是个秘密，她是那个本该在几千年前就魂飞魄散的弱水仙子，却摇身一变成了姻缘宫里的相思树。她能再世为仙，有历寒的一份功劳。
  只是对于天帝来说，弱水仙子必须死，倘若他真的知道了什么……余映思考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在历寒怀里睡着了。
  历寒见她睡着，温存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真正要做的事，却极其逆天而行，这也是他破天荒要去找泉兮合作的原因。
  当年，他就该先下手为强，将天帝除之而后快。可惜彼时，九天神佛，个个都要拦他，连余映也不知受了什么蛊惑，选择了自裁而去。
  这一次，说什么，他都不会让余映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他可以任由她胡作非为，和其他神仙各路妖怪鬼混，却不能忍受再次失去她。
  反正，她一走到绝路，想找个人依赖时，始终会来找他。相较之下，其他人再怎么样，都不值得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