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要拆伙。」
  顾芷微微微一愣，但很快恢復平静。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汪逸丞笑了一下，却没有什么笑意。
  他垂下头，把脸埋在顾芷微纤细的肩窝。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
  「如果我放手呢？」
  顾芷微没有立刻回答，等他把话说完。
  「我可以退到股东的位置，让专业经理人进来。」他语气慢了下来，「这样也好，我能专注在新的投资项目，资金运作会更有效率。」
  理性上，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只是他不甘心就这样放手。
  「再去和顏锦安谈一谈吧，如果没有说开，你心里怎样都不会舒服。」
  「逸丞，你一直都很优秀，做得比我想像的更好。」她笑了一下，眼底带着很真实的骄傲。
  汪逸丞把两人交握的手举起，吻在顾芷微的手背上，再慢慢地贴近她的脸，吻住他心里最柔软的存在。
  那个吻不急不躁，却带着一种沉下来的力道。
  像是把所有的动摇，都暂时安放在这里。
  因为有微微在他身边，一直相信着他，他才有馀力，继续往前走。
  分开时，他的额头还贴着她的。
  顾芷微搂着他的后颈，轻声说。
  「不要害怕，你们会做出对彼此都好的决定的。」
  -
  电梯门打开。
  汪逸丞走向熟悉的办公室。
  里面还亮着灯，顏锦安还在。
  汪逸丞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才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锦安，我们谈一下吧。」
  顏锦安抬头，看见汪逸丞的表情，他有一些讶异。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汪逸丞对自己露出这样放松的神情。
  过去每一次见面，他们都像在进入战场。
  总是绷紧、对峙，像两头随时准备撕咬的兽。
  但现在不是，这让他有一瞬间的迟疑。
  「你不喝酒，给你带了可乐。」汪逸丞把带着水珠的玻璃瓶放在桌上。
  他自己开了一瓶啤酒，没有坐下，只是随意地靠在桌沿。
  「我好像一直没跟你说过。」
  「从第一次见你，我就在生气。」汪逸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瓶子，轻轻笑了一下。
  「你生气的也很明显，不用说。」顏锦安沉默了一瞬，才淡淡回了一句。
  他把手从键盘上收回，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
  「我平时脾气也没那样差，就碰到你，总是有种想较劲的敌意，像是怕被你看不上。」
  「锦安，我很欣赏你的才能，从大学第一次看到你的作品，到现在，一直都是。」
  「这段时间的争执，我先道歉。」他低声说，「我不是想否定你。」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也因为有你，公司才会走到现在。」
  「谢了。」
  听到这声道谢，顏锦安的眉心微微皱起。
  他盯着汪逸丞，语气低低的，「你是要把我开除吗？」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但里面带着一丝紧绷。
  汪逸丞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不是。」他摇头，「你怎么会这样想。」
  他直起身子，语气慢慢变回那个他熟悉的理性节奏。
  「这间公司，是我们一起做起来的。」他看着顏锦安，「我还想看它变得更强。」
  「我不想用拆伙的方式结束。」他继续说，「但你说得对，我们把太多力气，花在彼此身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啤酒，轻轻晃了一下。
  「所以，我会退出日常营运。」
  「公司维持你当执行长，我们不再说服彼此，一切用结果说话。」
  顏锦安伸手拿起可乐，气泡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
  他喝了一口，然后才低声开口。
  「……很麻烦。」语气还是一样冷静。
  汪逸丞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