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上班杉济岚还觉得有些尴尬，毕竟确实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聂闻昭。和以往一样？都上过床，坦诚相见过了，再怎么摆正心态也做不到吧。避嫌？那不是此地无银叁百两吗，更显得欲盖弥彰。
  不过还没等杉济岚纠结出个结果出来，聂闻昭的实习就结束了。结束前一天聂闻昭把该交接和收拾的东西处理个七七八八，她在一旁帮忙，问实习结束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聂闻昭顿了好一会儿，她还以为自己的声音太小，没让人听到。
  “不知道就慢慢来，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她伸出左手打算拍拍聂闻昭的肩膀以作安慰，但还没伸到一半便停住，硬生生转了个方向捞了把自己头发。
  聂闻昭在一旁把这些动作看在眼底，撇撇嘴，继续收拾东西。
  “但是不管怎么样，”她往聂闻昭方向走了半步，“记得好好吃饭，胃不舒服很遭罪的。”
  “哦。”
  聂闻昭的东西收拾好了，他侧过身，表情有点委屈：“我还以为你不会主动跟我搭话了。”
  “怎么会。”杉济岚有些汗颜，她只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说罢，空气陷入诡异的安静。这太尴尬了，不过一想到明天之后两人就分道扬镳，杉济岚又放松不少，平心而论，聂闻昭人并不坏，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只是看起来很难搞的小孩。
  虽然聂闻昭明年就二十二，但再怎么都小了她十岁，杉济岚有时不自觉就把他当弟弟看。聂闻昭本性不坏，不知道老总是怎么把人给养成外传的一副蛮横不讲理的公子哥形象。不过这是别人的家事，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
  杉济岚把落在角落的文件递给聂闻昭：“人生还长呢，慢慢来，一个人一种活法。”
  第二天聂闻昭果真要走了，杉济岚心里松一长口气，但竟同时砸巴出那么一丝丝不舍和惆怅。上班近十年，她带过的实习生和后辈里聂闻昭是最让人不省心的那个，不仅是人不省心，身份、身份背后的人更是一大麻烦。
  花的心思多，还把她的生活闹得鸡犬不宁，杉济岚都觉得日子过得有些戏剧，但幸好一切都能在今天结束，聂闻昭去磕磕绊绊找自己想要的生活，而她升职加薪，决定今天回去吃碗冒鸭子。
  “你，”本该走了的人出现在自己工位旁，聂闻昭面部无表情站在那儿，“出来送送我。”
  “……”
  她把人送到停车场，红得极其嚣张的跑车一样就能把人视线抓过去，她刚想说就送到这里吧，回去注意安全。聂闻昭就一脸认真地看着她，问：“你还记得吧。”
  唉，杉济岚在心头叹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点头：“记得。”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吗？”
  “知道，”她回，“你随叫我随到，叁次。”
  聂闻昭拉了这么些天的臭脸终于缓和，嘴角勾起一个不算大的弧度：“你别忘了。”
  “不会的，”她看着聂闻昭，说，“我这个人还是比较信守承诺的。”
  等这些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天气终于凉了下来，每天早晨起床上班，清爽的风吹过面颊，终于不是那股燥热感时，中秋晃眼就到了。
  自从杉济岚搬到雾城和戚青一起住了之后，每年中秋几乎都要回去，但今年的紧急状况频发，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哪儿还有剩余的高铁票，连候补都没了。如果特意开车赶回去，那一大半的时间都要被堵在路上，回去连个整觉都睡不了便又急匆匆往回赶，怎么看都不是一趟划算的旅程。
  她把12306界面刷了又刷，依旧显示售罄，售罄，售罄。她倒在沙发上，电视里播着无厘头的综艺，嘈杂的背景音和毫不掩饰的笑声令人眉头紧锁，杉济岚从沙发缝里掏出遥控器把电视关掉，世界一下清净起来。
  她望着天花板，灯炽亮，盯得眼睛有些发涩。
  中秋节是杉济云的生日。
  ——
  戚青回家就看到杉济岚瘫在沙发上，自己走到人面前也没有什么反应。
  “怎么了？”他问。
  “嗯？”杉济岚才回过神，从沙发上坐起来，“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
  “没事，”杉济岚揉揉眼睛，“就是在想中秋节开不开车回去。”
  “今年中秋节不一起过？”
  杉济岚愣住，似乎想了想，扭头看向他，说：“我们哪年中秋节在一起过过。”
  这话一出，戚青也愣住了，他们没在一起过过中秋节吗？
  两人住在一起的时间还没分居各地的时间多，中秋假短，路费还贵，有一年碰上中秋和国庆撞一块儿了，结果杉济岚被安排出差，也没见上面。这两年中秋杉济岚都回往南西赶，加上住在一起，几乎每天晚上都同床共枕，缺那么一两天还真不容易注意到。
  “那今年就在一起过。”
  杉济岚看着他，表情逐渐变得温柔，随后笑了一下，很轻。
  “好。”杉济岚补充道，“那你买个生日蛋糕，中秋节那天。”
  戚青这才想起来中秋节是杉济云的生日。
  杉济云是学生会的一个部长，他高一的时候本来想加入的是学生会的另一个部门，结果那个部门满员，最后给他调剂到杉济云手下。
  他一开始没怎么注意过杉济云，两人的交集也就停留在每次开会的时候自己喊一句学姐好。
  两人开始真的产生交集是在元旦晚会前，那个时候学生会要组织排演和服装的确定，杉济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提出异议的。
  她说，这么冷的天，为什么男生穿这么厚实，女生就要穿礼裙，穿那么单薄的表演服？
  这件事不归他们部门负责，负责订服装的人觉得杉济云管得太宽，有些人又说女生还愿意穿得漂漂亮亮受这个冻呢，这么上纲上线干嘛。
  杉济云没理，只说，我偏要管。
  他那时没说话，后来是发现不对劲，对啊，这是件小事，那为什么不能让女生上台的时候穿的暖和？如果觉得很好看，为什么男生不也穿成那样？
  是不对。所以他加入进去，和杉济云一道努力。具体过程戚青已经记不清了，太久远了，连记忆翻到那一页都看不清上面的字迹和画面，只记得杉济云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当他们争取成功，杉济云激动地一下子抱着他又叫又跳。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杉济云这么‘失态’。
  多亏了你，杉济云看着他，说，要不是你，估计还要困难一些呢。
  没有吧，这件事学姐才是主力。
  那是，杉济云昂了昂头，又说，但你思维很严谨敏捷，口条也很清晰，你看那个人被你怼得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说到此处，杉济云‘噗嗤’笑出声，随后敛了敛神色，朝自己道，谢谢你啊，戚青。
  戚青几乎没这么被人道谢过，显得有些无措，况且他只是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
  要是你去当律师的话，肯定很厉害。杉济云双眼弯弯刚好显出卧蚕，双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又说，肯定能帮助很多人。
  中秋节那天戚青拎了个八寸的大蛋糕回家，把杉济岚惊了一跳，这么大，两个人怎么吃得完？
  她把蜡烛点上，也没唱生日歌，庆生的对象早就死了，也吃不到这个甜得腻人的生日蛋糕。
  杉济岚还没来得及给这个生日蛋糕拍张照，蛋糕就被切出两块放在纸盘子里，她见戚青还想再切，连忙阻拦，就不给死人切了，有点吓人。
  她挖了口奶油放嘴里，戚青坐在她对面，也安安静静吃着蛋糕。
  “你，”杉济岚顿了顿，心里还是好奇，“你当时怎么喜欢上我姐的？”
  “……不知道。”戚青勉强把盘里的蛋糕吃完，于他而言太腻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