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灼金9(完)
作者:
香菜骷髅头 更新:2026-05-17 13:34 字数:2923
婚礼这天,蒋行野到得很早。
教堂里,除了布置花艺的工人和调试音响的司仪,只有他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特意去定制的黑色西装,领口别着那枚你十七岁送他的银色玫瑰胸针。
他坐在最后一排长椅上,脊背挺得很直,两条腿自然地分开,双手交迭搭在膝盖上,有点像一个来参加周末弥撒的信徒。
蒋行野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有些木然,眼圈下有一层浅浅的青黑。
昨夜和你做完,又整理好你的房间,他没有办法入睡。所以,他只好又洗了一遍澡,刮胡子,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对着镜子认真打好领带,又在你房门前出神地站了一会儿。
金姨上楼叫你起床,撞见他,向他问了声好。
他点点头,下了楼,没听章叔叫他吃早餐的话,开车直接来到了教堂。
早春的风从门口灌进来,带着泥土解冻之后潮湿的腥气。
彩绘玻璃窗上画着圣母和圣子,晨光从那些五彩斑斓的碎片里透过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柔和的光斑。
空气里有百合和玫瑰的香气,混着蜡烛燃烧之后的蜡味,整个教堂被笼罩在一种安静又庄重的氛围里。
蒋行野低下头,看着自己别在胸口的白玫瑰,指尖轻轻地碰了碰柔软的花瓣,又把花扶正了一点,然后又放下了手,继续出神。
他整个人从内到外,从上到下,似乎都在散发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平静。
十点,客人开始陆陆续续地到了。
章叔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站在教堂门口迎宾,笑容温和得体,完全是称职的管家该有的样子。
金姨穿了一件深紫色的旗袍,头发盘了起来,耳朵上戴了一对的珍珠耳环,眼眶微红,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
她在教堂里走了一圈,检查了各处的布置,然后她看见了坐在最后一排的蒋行野。
“少爷。”金姨的声音有些发紧,“您怎么坐在这儿?前面有位置的……”
蒋行野抬起头,看着金姨,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眼睛也跟着弯了一点,瞳孔里映着彩绘玻璃窗透进来的那些五彩斑斓的光,好看得不真实。
“金姨,我坐这里挺好…看得清。”
金姨看着他的笑,心头涌上一阵酸。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她点了点头,慢慢地走开了,也不敢看他。
婚车停在教堂门口时,蒋行野听到有人在说新娘子来了,有人在夸你漂亮,还有人在说羡慕周少爷的好福气。
他没有回头,看着前方的礼台,看着水晶花瓶里的白玫瑰在晨风里微微晃动绿叶。
很快,章叔走到最后一排,弯下腰,声音压低:“少爷,小姐说……请您过去。”
蒋行野慢慢地转过头,看着表情复杂的章叔。
“……好。”
他站起来,理了理西装的下摆,把胸口的玫瑰花又扶正了一点。
章叔走在前面,他跟着,一步一步地走向教堂侧面的休息室。
章叔在门口停住了,侧身让开了路。蒋行野在门口站了两秒,抬起手敲了敲。
“进来。”你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来,有些模糊。
蒋行野推门进去了。
你坐在梳妆台前,穿着白色的婚纱。婚纱的拖尾很长,裙摆上缀满了细碎的亮片和水晶,在灯光下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你的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颈线和精致的耳廓。
昨夜的吻痕也被你仔细地遮过了,完美无瑕的脖子上戴着一条红玛瑙项链,耳垂上缀着同款的耳环,是他昨夜见过的。
“好看吗?”
“好看。”他的声音很平静,表情很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
蒋行野走到你身后,站在你的椅子旁边。他的手从西裤口袋里伸出来,指尖捏着一个红色的丝绒小盒子,放在你的梳妆台上。
“礼物。”他说。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下。
章叔站在门口,侧着身子,既不看里面也不看外面,只是盯着走廊尽头的墙壁发呆。
“……谢谢。”你从镜子里看着他,他从镜子里看着你。
但也只是几秒,你站起身,婚纱的裙摆在脚边铺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蒋行野弯腰帮你提着裙摆,跟着你慢慢走到门口,交到伴娘手中。
婚礼开始了。
管风琴的声音从教堂里传出来,低沉而庄严的旋律在穹顶下回荡,震得空气都在微微发颤。
你站在教堂的门口,一只手捧着一束洁白的玫瑰,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蒋行野站在你身侧,微微弯着腰,已经把手伸出来了。
你看着他的手,笑容加深了,眼睛也跟着弯了一点,看起来温暖又真诚。
你把手伸出去,手指搭在他的掌心里。
蒋行野手指合拢,轻轻地握住了你的手,指腹的薄茧擦过你的手背。
粗糙,有些微微有扎人。他知道你不喜欢他握得太紧,只是虚虚地拢着。
你们转过身,并肩站在教堂的门口。
管风琴的旋律从庄严的慢板变成了轻快的快板,像一条河流从峡谷流进了平原,水流变得舒缓而开阔。
阳光从你们身后照过来,把你们两个人的影子拉长,重迭着投在教堂内里的红毯上。
蒋行野迈出了第一步。
你跟着他,也迈出了第一步。
红毯很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蒋行野走得很慢,和你的距离也很近,近到你的婚纱裙摆偶尔会扫到他的裤腿,近到你能感觉到他刻意控制的呼吸节奏。
宾客们在看着你们,小声地议论着你的美丽和他的俊朗。
但他不看任何人,你也不看任何人,目光都落站在前方礼台上,身穿着白色西装、正在微笑的周子煦身上。
走到了。
周子煦站在礼台上,往前迈了一步,朝你伸出手来,笑容满面。
蒋行野停下脚步,握着你的那只手慢慢地收紧了一瞬。
只有一瞬,你能感觉到他指节的骨骼在微微用力。
但无论怎样,蒋行野也得松开。
他的手从你的手背上滑下去,手指一根一根地离开,先是小指,再是无名指、中指、食指,最后是拇指。
拇指在你手背上停了一瞬,像是不舍得。最后也只是轻轻地按了一下,再也没办法重新交握在一起。
你的手随即落在了周子煦的掌心里。
周子煦的手指合拢,握住了你的手,温暖又干燥。他握得很紧,怕你跑了似的。
蒋行野的手垂在身侧,慢慢地收紧了,握成了拳头。
他没有皱眉,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是转过身,沿着侧面的走廊,一步一步地往教堂外面走。
皮鞋踩在地板上,踩在宾客们好奇的目光里,也踩在蒋家几个知情人欲言又止的沉默里。
教堂里,管风琴的旋律还在响。
你站在礼台上,面对着周子煦,手里捧着栀白玫瑰,婚纱的裙摆在脚边铺成一片白色的花海。
司仪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低沉而庄重地砸在你的心上。
“你愿意吗?”
你静静地看着周子煦好几秒,嘴角弯了起来,像对他笑过的无数次一样。
“我愿意。”
走到门口的蒋行野逃似的跑到自己的车前,猛地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迅速地离开。
然而,教堂的钟声依然像鬼一样在后面追着。
蒋行野仰起修长的脖颈,望向车窗外深蓝的天空,隐忍地闭了闭眼。
轻薄的眼皮内眼球滚动,显出他压抑不住的混乱情绪。
「周子煦,她才不是因为爱你才嫁给你!只是她一时需要助力,你刚好合适而已!你他妈迟早要从她身边滚蛋!像你这样的人,她用过就会扔!只有我…只有我才会永远在她身边!哪怕是烂在她手里,我也是唯一的一个!等着瞧吧,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