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该来的总会来
作者:金陵狂浪生      更新:2026-04-11 16:39      字数:4340
  夜风卷着草屑,打着旋儿掠过叁人之间。
  云栖梧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答不出来……
  “栖梧,”萧洵率先开了口,他垂下眼,长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色,“是我不对。”
  再抬眼,那双平日里总是淡然的眸子,此刻像是被雨水打湿的琉璃,盛着破碎的光,“我不该逼你的。我只是……太着急了。”
  他上前半步,衣袖拂过云栖梧的手背,带来一股清冷的木香,那香气让云栖梧本就昏沉的脑袋更晕了些。
  “我太怕你被其他人抢走,太怕你看向别人……”他的声音低下去,轻的像是情人间最私密的呓语,却重重砸在云栖梧心尖。
  她看着他缓缓转身,青色的衣摆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孤寂的弧线,夜风吹起他的鬓发,露出线条柔和的侧脸,那上面没什么表情,可云栖梧就是觉得,他在难过,很难过。
  “承意……”她下意识往前追了一步。
  好一招以退为进……
  “贵人!”褚无忧的声音蓦的从另一侧传来,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被拦住了。
  褚无忧虔诚的捧住云栖梧的脸,他强迫她看向他,那双金瞳里蓄满了泪水。他的中衣领口不知何时又松开了些,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瓷白的胸膛。
  “对不起,”他哽咽着,手指却不安分地沿着她的下颌线滑动,指腹冰凉,如落梅点在颈侧,“无忧不该擅自吻了贵人……实在是情难自已。”
  他凑得更近,呼吸喷在云栖梧的唇间,勾人的异香袭来,蛊惑道,“无忧从来没有这般喜欢过一个人。从见到贵人的第一眼起,这里……”他抓起云栖梧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处皮肉下的跳动快得惊人,“就快要炸开了!”
  他的眼泪终于适时落下,“贵人若是不要我——”他颤抖着,另一只手缠上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那力道带着一种绝望的执拗,“无忧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多么狡诈的白蛇呀,明明最初只要求带他出妖界而已,怎么转眼便要‘救命恩人’负上他的生死了?
  “栖梧,”萧洵走回来,伸出手重新拉住她,声音放的极轻,“夜深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云栖梧被两人夹在中间,左边是萧洵温柔的钳制,右边是褚无忧绝望的拥抱。她的脑子嗡嗡作响,菱花禁制在体内悄然运转,像是有人在她心底点了一把火,催生出一种并不陌生的、潮湿的渴望。
  她抬眼,视线在两人脸上游移——
  玉兰与牡丹……
  一个清贵,一个艳丽……
  “我……”云栖梧只觉得眼前发晕,萧洵身上清冽的木香和褚无忧身上惑人的异香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兜头罩住。
  “栖梧……”萧洵的手抚上她的肩,隔着薄薄的衣料,那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跟我去海州看看好不好?海州好玩的多,美景也多,你一定会喜欢的。”
  “你少在那放屁!”褚无忧猛地打断他,抱着云栖梧腰肢的手臂骤然收紧,“师、贵人没自己家吗?谁要去你家!”
  萧洵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扣住云栖梧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后拉,动作看似轻柔,实则不容抗拒,“就算如此,关你一个外人何事?”
  他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我劝你,一条被追杀的蛇妖,出了妖界最好乖乖躲起来,免得被仇家抓到了挫骨扬灰!”
  “少装模作样了!褚无忧不甘示弱,金瞳眯起,“贵人,你可别被他这副皮囊骗了,谁知道他心里装着多少见不得光的龌龊心思?
  “说到龌龊,谁能比你龌龊?”萧洵回怼,“利用栖梧的善心,死皮赖脸地贴着,真让人恶心。”
  “不要脸的东西!‘栖梧’也是你叫的?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叫?”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剑,手却都没闲着——萧洵的手在云栖梧腰侧游走,时不时摸一摸,褚无忧的手则在她背上轻抚,偶尔滑到颈后,激起她一阵战栗。
  他们一边言语攻击对方,一边用最温柔的动作挑逗着中间的女人,希望能让她多注意自己,不再分心去看别人。
  云栖梧被两人澎湃的情感冲击得头昏脑涨,情欲如潮水般一波波涌上来。她仰头看着萧洵近在咫尺的唇,那唇线优美,微微抿着,带着克制的温柔,又偏头看见褚无忧微张的唇,唇珠饱满,泛着水光,可怜兮兮地哆嗦着。
  恍惚间她觉得,这争吵声好烦……
  一个吻而已,为什么不能安静一点?
  她不想听他们吵架。
  她只想……让他们都闭嘴。
  这个念头起,云栖梧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一般,身体比脑子更快——她踮起脚尖,在萧洵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亲上了他的唇。
  那唇很嫩,和她想象的一样好亲。
  萧洵浑身一怔,瞳孔骤缩,随即眼底爆发出狂喜!他本能的扣住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另一只手紧紧的箍住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不要吵……”云栖梧被吻得呼吸有些乱,脸颊绯红,推开萧洵的脸,眼神迷蒙地左右看看,认真道,“好了……这样不就公平了?”
  她是真心实意这么觉得的,仿佛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话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静……
  反应过来,萧洵得了便宜自然笑得开怀,褚无忧却脸色惨白,金瞳里的光彩寸寸碎裂,取而代之是一片腥红的暴戾!
  他看着萧洵怀里眼神迷离的师尊,看着情敌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胸腔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一直以来积压的嫉妒和怨恨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
  在踏云,师尊虽然对谁都冷冰冰的,可萧洵那厮总能找到机会缠着师尊,每一次都让他恨得牙痒痒!
  他以为师尊失忆了,一切可以重来,他费尽心机撒娇卖惨,连眼泪都流够了,这才骗到一个吻,还是自己主动吻上去的!
  可萧洵呢?
  萧洵什么都不用做,师尊就主动吻上去了!
  这叫哪门子的公平?
  不公平!
  杀意在他眼底疯狂滋长,他看着萧洵扣在师尊腰上的手,看着师尊靠在萧洵怀里,恨不得立刻变化原形,一口咬断萧洵的脖子,把他生吞活剥,让他永远不能再碰师尊一根手指!
  褚无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杀意,再抬眼时,金瞳里已经蓄满了泪水,那张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落寞。
  他褚无忧也懂得审时度势了……
  “看来贵人还是喜欢萧公子……”他往后退了一步,单薄的身子在风中晃了晃,像是随时会倒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也是,萧公子这般风光霁月,原是无忧不配……”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要散在风里,带着无尽的自嘲和绝望,是无忧痴心妄想了……
  他说着,低下头,银发遮住了半边脸,“贵人既然做出了选择,那无忧……”
  “栖梧,”萧洵根本不给他表演完的机会,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装?他捧起云栖梧的脸,只准她看着自己,眼神深情款款,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答应我,跟我去海州吧,萧家天材地宝多的是,等治好你的伤,我再送你回家好不好?
  他的拇指擦过云栖梧微肿的唇瓣,眼神晦涩疯狂,不,他不会送她回去的,他要将她牢牢锁在身边,“海州有我为你准备的一切,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人会打扰我们……”
  “你做梦!”褚无忧猛地抬头,哪还有方才的落寞,金瞳里全是妒火,忍无可忍,他居然想将师尊藏起来?他冲上前就要将云栖梧从萧洵怀里抢回来——
  “滚开!”萧洵侧身避开,同时将云栖梧护在身后,掌心已经凝聚起凌厉的剑气,“褚无忧,你再纠缠不休,别怪我不客气!”
  “来啊!”褚无忧狞笑,指尖弹出锋利的指甲,“谁怕谁?上次没打够,正好继续——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两人之间的杀气碰撞在一起,草丛被无形的利刃割得粉碎,月光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云栖梧站在萧洵身后,歪着头看着两人,眼神依旧迷蒙。
  她没注意到那剑拔弩张的杀气,也没注意到两人话语里那种熟稔到令人心惊的敌意,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只觉得眼前两个男人吵架的样子也好看极了,她舔了舔唇,还在回味刚才那个吻的味道——
  褚无忧看着师尊那魂不守舍的模样,看着萧洵挡在她身前那副守护者的姿态,他误以为师尊真的爱上了萧洵,他又来迟一步……嫉妒和恨意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趁着萧洵分神关注云栖梧的瞬间,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金光,锋利的指甲直取萧洵的咽喉——
  萧洵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揽着云栖梧的腰轻轻一转,那致命的一击擦着他的颈侧而过,带起几缕断发。
  “偷袭?”萧洵冷笑,眼底寒光乍现,“呵,小人之举。”
  “对付你这种伪君子,用什么手段都不为过!”褚无忧一击不中,身形暴退,金瞳里满是‘要你死’的狠毒。
  “不知所谓。”萧洵眼神一厉,掌心灵力汇聚,正欲唤出星羽反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从暗处传来,不疾不徐,却像叁道炸雷劈在每个人心头。
  “真精彩啊……”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萧洵和褚无忧同时变色,猛地转头,“谁?!”
  一个高大的男人从暗处走来,背上背着两把刀,周身萦绕着可怕的黑气,凌厉的五官,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弧度……
  男人们瞬间心惊——
  南衾?!
  大师兄?!
  他没有废话,甚至懒得多看两人一眼。右手随意一挥,荧惑刀撕裂夜空,带着毁天灭地的罡气,直劈萧洵面门!
  萧洵大惊,对方一出手就奔着要他死——那刀势太快,太狠,他根本来不及出剑,只能抱着云栖梧狼狈后退,刀锋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刀气斩在草地上,轰然炸开一个深坑,泥土草屑飞溅。
  云栖梧突然腰间一紧,一只遒劲有力的手臂狠狠箍住了她——男人身上那霸道的、野蛮的气息刹那将她淹没。
  云栖梧吃痛抬头,撞见一张铁青的脸,‘南衾’竟将她从萧洵怀里硬生生拽了出来!召回长刀,刀尖斜指地面。他眼神复杂,居高临下地睨着萧洵和褚无忧,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
  “云奴,”他声音淬了冰,又仿佛燃着火,狠狠烫在她耳边,却更像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好好看看,你两个好徒弟在为你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他低下头,鼻尖几乎抵上她的,“你这个师尊,可真是‘教导有方’啊!”
  “是……你?”云栖梧瞳孔涣散,脑子里一片混沌,“什么徒弟?什么师尊?”
  她茫然地看向萧洵,又看向褚无忧,“他在说什么?”
  “南衾!放开她!”萧洵和褚无忧同时暴喝,一左一右包抄而来,眼中是如出一辙的惊怒,这人疯了!
  ‘南衾’冷笑一声,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云栖梧折断。他低头看着怀里茫然的女子,那刚被吻过的红润嘴唇,忽然凑近她耳边,声音充满毁灭一切的暴戾,“云奴,他们没告诉你吗?也对,他们不敢告诉你……”
  “听着——褚无忧,是你的二徒弟,萧洵,是你的叁徒弟……而你,是他们的师尊,踏云门的掌门,云栖梧!
  “闭嘴!”
  萧洵和褚无忧再次异口同声,这一次,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