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核查
作者:
鱼不吃猫 更新:2026-04-20 15:36 字数:2413
老周以天为被,在陈渝的帐篷外坐了一宿。等到她出来洗漱,他打了个哈欠装作刚醒的样子,说了句等会儿出发坐他的车。
只是这样,陈渝也察觉到老周不对劲,自是不会再坐别人车上去。夜里回到巴马科,老周更是给她送到宿舍楼下才离开。
站在窗台前,陈渝看着楼下还没开走的车子,刚摸出手机就来了电话。
“你们使馆的安保,是不是管得有点宽了。”那头一开口就饶有不满,像是憋了很久。
陈渝并不觉得,“这叫尽职。”
“尽职在你帐篷外坐一晚?别不是怕我半夜钻进你帐篷里。”
听他说,陈渝才知道这事情。难怪老周在车上一直犯瞌睡。
“别说周哥怕,我也怕。”她蹦出一句,后觉玩笑开得有些亲呢,懊恼地咬了咬嘴唇。
张海晏在电话里沉默地思考,觉得两人有种感觉,就像是……他轻笑一声,把“地下情”的念头压下去。这要说出来了,陈渝指定挂断电话,外加拉黑拒联十天半载。
“你笑什么?”陈渝借机打破自身窘迫。
“没什么。”张海晏说,“我明天飞趟法国,欧盟的审核要来了。”
“你这才回来就要出差,当老板没比我们这些打工人轻松。”陈渝叹了口气,又说,“你放心,我不会出卖你。”
很平常的谈话,张海晏却听出了其它意思,于是直接说了出来:“允许你想我的时候打电话。”
陈渝哑口一瞬。
“张海晏——”
在人发怒前,张海晏及时打断:“开个玩笑。”
陈渝就知道他这几天沉稳是装出来的,现在原形毕露了。
她准备挂电话,那头略显慵懒的声音传过来。
“陈渝,跟我说声晚安。”
不明白意欲何为,不过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陈渝开口:“晚安,我挂了。”
张海晏似满意地“嗯”了一声。
掐断电话,她没急着关窗,看着楼下那辆车冒出尾烟,消失在路口拐角后好一会儿,哼着小曲回屋泡方便面。
*
日子忙碌晃过半个月。
欧盟对山鹑提交的第一批运输备案进行合规核查,确认“欧盟萨赫勒项目”执行情况。
巴马科没有欧盟官方办公点,会议设在丽笙酒店。
陈渝和石磊提前半小时到了会议室。
主要人员还未到,石磊调试着投影仪:“今天阵仗不小,法国使馆的人也要来。”
“来的是谁?”陈渝问。
“政治参赞,叫什么玛丽昂·杜波依斯。”石磊说,“这女人可是个狠角色,在西非待了八年,干成了法国在西非最重要的情报联络人。”
作为同行,陈渝熟悉这个名字。她在翻译司培训时,教官曾拿玛丽昂在乍得人质谈判的录音当教材。她反复听了一个月,玛丽昂在谈判中每一句,都踩在对方的心理防线上。
也是因为玛丽昂,她有了勇气来巴马科。
想到能见自己的偶像,陈渝不免紧张。她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整理了下仪容,又摸出一支润唇膏涂抹干燥的嘴唇。
此时门被推开。
欧盟使团代表走进会议室,头发花白,他身边跟着两位四十出头女士。一位是审计专家,另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留着干练的短发。
陈渝赶紧收起东西,只见代表与专家在长桌主位落座,女人走到中段靠窗位置。
石磊在她耳边小声说:“这玛丽昂确实有面哈。”
那张脸眼熟,陈渝不由地多看了眼。
对方捋了下头发,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婚戒。陈渝猛然想起,之前在法餐厅吃饭,那个一直盯着张海晏的女人,就是她。
原本紧张的心情变得不在状态,陈渝跟着石磊在旁边坐下,见玛丽昂时不时地抬腕看表。
同事之间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与对接人私下相处,属于违规。尽管玛丽昂此刻并没有关注她,陈渝还是有种被抓包的心慌。
然而张海晏掐着点才入场。马马杜落后半步,两人一前一后,坐在了他们对面。
很快,欧盟代表宣布会议开始。
张海晏把运输备案概括为叁点——路线沿用加奥至通布图的已勘线路,安保配置保持B6级别车队加随行突击组,合作方为基达尔地区叁家本地运输商。
说完就靠回椅背,发言权交给马马杜。
对面审计专家就势开口:“备案材料中有一笔两百万欧元的支出,标注为本地合作费用。请说明具体用途和收款方。”
马马杜把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上,“支付给基达尔地区的叁家本地运输商,用于保障基达尔地区路段的通行协调。”
“请提供这叁家运输商的注册信息和合同。”
“合同正在走备案流程,注册信息可以会后提交。”
审计在电脑键盘上敲了几下,又问:“这笔费用占项目总预算的比例是多少?”
“大约百分之二十五。”
“为什么选择基达尔的运输商,而不是巴马科注册的供应商?”
“基达尔路段的通行协调需要当地资源,巴马科注册的供应商不具备北部哨卡对接能力。”
审计不置可否,继续提问损耗率超标的人部分,要求作出解释。
马马杜从容应答:“物资在运输途中因袭击、车辆故障、高温变质等原因损耗,均有现场清点记录。”
“损耗记录由谁出具?”
“沿途哨卡和接收方共同签字。”
“哨卡是政府军还是地方武装?”
马马杜顿了下,看了眼旁边人。
这个问题承认了,表示在和非政府武装打交道,合规层面存在风险。倘若否认,审计方如果有任何情报交叉验证,就会立刻穿帮。
而见张海晏摩挲着指腹,平稳开口:“都有。后续会统一补齐影像及签字材料。”
审计抬眼看他,“地方武装的具体身份,会在影像材料里标注吗?”
“北线哨卡的归属,有时候上午和下午都不一样。我们只能记录当时签字的人是谁。至于他代表谁——”
张海晏停下动作,“那是布鲁塞尔和政治家们的事,不是运输车队的事。”
都是包装好的答案,欧盟代表点了头,审计也就在报告里打了勾。
陈渝见状,默默松了口气。张海晏的应答打着擦边球,把矛盾踢给更大的政治,切断了所有深入调查的引线。
可就在这时,掷地有声的问题抛了出来。
“这叁家运输商的实际控制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