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在烧东西，在一堆布料里点火，他手里的文件一页一页的被扔到了火海中。
  他扭头看了明月一眼，没说什么。
  明月僵在门口，露出一个过分柔软的笑容，“陆怀安，我有个朋友在南京，你能不能救救她。”
  陆先生把手上的资料扔进火堆里，随手从一旁抓过两条昂贵的布料，一起丢进去引火。
  “哪个？”
  他低着头，火光明明灭灭印在他脸上，他没看明月，声音淡漠的问她。
  明月盯着他身后的墙壁，让火光照出的影子，庞大的，张牙舞爪，但却是佝偻的。
  “沉思妍。”
  “嗯。”
  陆先生从裤袋里掏出烟和火柴，抽了一根，偏头点燃，他坐在他们白天欢好的那张椅子上，目光盯着铁桶里越来越烈的火苗发呆。
  明月和他隔着一段距离，隔着火光看他，他独身坐在那边。
  “汪琴和汪老先生呢？回来这么久也没见他们。”
  陆先生吸了口烟，过了一会儿才哑声回，“死了。”
  “你干的？”明月脱口而出。
  陆先生单手夹着烟，凑近唇边，咬住，从一旁拿过一个红皮卷夹，抽出里面的纸张扔进铁桶里。
  “不是。”
  明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张了张口，又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为什么要杀那些村民？”
  陆先生咬着烟，扭过头看了明月一眼，那眼神里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情绪。
  明月感觉一股凉气爬上了后背，她打了个哆嗦，就听陆先生说：“回去睡吧，明天就能回去了。”
  明月僵直着脊背，转了身。
  问再多又有什么用呢，他不是陆怀安了。
  明月躺在床上，睁眼到天亮，陆先生一晚都没回来，暗室里也没有任何动静。
  第二天一早，原心就来了，陆先生把明月原本的那身旗袍给她又拿了出来，上面有一股淡淡的，不属于她身上的味道，洗过了？
  原心带了早餐过来，是明月在陆家常吃的那几种，陆先生没吃几口，他一直在看报纸。
  明月招呼站在一旁的原心，“一起吃吧，他不吃，我又吃不完。”
  “谢谢明月小姐，我吃过了。”
  明月看了她一眼，也不说什么了，沉默着吃完手里的蟹壳黄，正准备擦手。
  陆先生忽然开口，“再吃点，你太瘦了。”
  他给她又夹了一只。
  明月真没什么胃口，但又不好拒绝他。
  “他那边怎么样了？”明月正和一整个蟹壳黄做斗争，忽听陆先生问原心，他？
  谁？
  明月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就听原心恭恭敬敬回复，“上钩了。”
  “嗯。”陆先生啜了一口咖啡，漫不经心的继续问，“上面呢？”
  “还没有动静，估计是要等您回去，宪兵队那边约莫着时间已经去要人了。”
  陆先生没什么情绪的笑了一声，“等我？”
  他把手里的报纸折了两折，裁下一小条，“既然没说要死的还是要活的，他有心往上爬，就应该做绝。”
  “没死，看出来时候的神情，应该没审出什么。”
  明月喝完杯里的咖啡，抿了抿唇，今天的咖啡怎么这么苦。
  她喝咖啡喜欢多加糖，加奶。
  陆先生瞟了明月一眼，将手边的白水递给她。
  “可惜了，这个罪咱们是逃不掉了。”他转头和原心开了一句玩笑。
  原心还是淡淡的神色，“您何必要绕这么大一圈呢，您审的话他早死了，也不必担心那批军火……”
  她真的是担心陆先生，有些口不择言了，说到一半突然停下看了明月一眼。
  明月也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视。
  陆先生抿了一口咖啡，声音淡淡的，“逃不掉的，还不如主动点，落个好。”
  他站起身，手掌落在明月头顶上，轻轻揉了揉，“你一会儿送她回去。”
  他交代完原心，自己先走了。
  明月张了张嘴，还是什么也没说，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