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作者:
墨骨鱼 更新:2026-02-10 13:04 字数:3318
“是呢,我也住在此处,里面共有你我两位,并几个小药童,都在此处居住。”赵医者道。
一共两位医者,人数算是少的。
纪融景微微皱了皱眉,仔细观察赵医者的脸色,果然,面色苍白、身形摇晃,是劳累过度的表现。
疫病来势汹汹,患者又多。比较之下,医者较少,多日疲惫,难免会出现此态。
“赵医者,你先回去休息吧。”纪融景劝说一二,“要做什么尽管吩咐我。”
赵医者自然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若是再不休息,说不定就要晕倒了,那时候疫区内的患者又该如何是好?再者,外面的人转告说,纪公子过来是心怀大义,可以分一些事给他做。
既然如此,赵医者不再推辞,简单说了疫区内的布局:“公子一会去药房取煎好的药,送去一七、一八、一九、二零四间房内,再看看患者的病情有无变化……之后,公子就尽可去煎煮自己的药方了。”
“午膳和晚膳记得回来吃,会有小药童或者健康的百姓会送来饭食。”赵医者对他露出歉意的微笑,“麻烦纪医者了。”
纪融景点了点头。
正要离开时,听见赵医者重新喊了他一声,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最终还是开口道:“……有些患者因为病痛影响,脾气不大好,烦请你多多忍耐。”
所以最开始,他没想休息……毕竟纪公子身份不俗,脾气不一定好。
纪融景继续点头。
随后,他带着方奇去药房取药,药房内充斥着浓烈的酸苦气息,呆久了鼻子都要失灵,几乎闻不到其他的味道。
一个小药童要看三四个炉子,还有专人负责抓药、泡药等,见到有生人来,一个小药童过来,问了纪融景的身份和目的,随后提来一个药盒:“你来的正好,刚熬好的。”
药盒和膳盒很像,一共有四层,每层上面都有相应的编号,里面的药碗有瓷盖,有保温的效果,防止药汁冷却,影响药效。
方奇接过,自己提着,见纪融景没动作,药童提醒了一句:“人手不足,医者还是自己拿着比较好。”
方奇正要说什么,被纪融景拽了拽袖子,于是没说话,瞪了一眼就跟着离开了。
小药童吓了一跳,随即摇了摇头。
真不知道是哪家的医者,如此不近人情,和赵医者差远了,赵医者对他们都是客客气气,所有事都是亲力亲为,不叫别人拿东西。
“刚才怎么不叫我说话?”出了药房,方奇问,“真是奇怪,我是跟着你的,怎么让我给别人帮忙。”
纪融景找人问了患者们居住的地方,听到这话,摆了摆手:“懒得和他掰扯。”
怎么不见对方和其他大夫说不许带药童?难道独独赵医者忙吗?赵医者没有药童,就让他也不许带?
哪有这样的道理。
纪融景有些不舒服,只是有要事在身,就没放在心上,找到了病人们的临时居所。这是一片临时搭建起来的木头屋子,地方狭小,但尽量做到隔绝,防止继续外传。
外面屋子里面的患者们病情比较轻,有编号的屋子则是在后排,一共二十间,赵医者负责后面四间。
纪融景找到相应编号的屋子,一间间敲门,等得了允许再进去,将药放下,又让对方伸出手腕,细细把脉。
有患者面色苍白,几乎昏迷;也有患者稍稍有意识,小心翼翼地问:“医者,我这病能好吗……”
“可以的。”
不管对方问什么,纪融景都是平静的状态,说出的话却无比肯定:“你一定会好。”
虽然这医者看起来年龄很小,可神态平静,像是见过了大风大浪,说话胸有成竹,这副样子或多或少安慰了患者的心情,看起来忧虑减轻了不少:“多谢医者。”
几次下来,方奇悄悄松了口气,道:“还好,我以为会有不少人情绪激动。”
在乡下时,见过不少情绪崩溃的百姓。
纪融景揣测:“大概是赵医者怕我不习惯。”
所以故意说得夸张了一些。
终于来到最后一户,纪融景敲门,里面发出声响后就推门进去了,这次里面多了一个人,看面相,大约是母女二人。
他将药盒打开,里面却只有一碗药。
母亲坐在床边,理所当然地伸手:“药来了?快快,给我女儿用下。”
说完,她有些不满地看向纪融景:“怎么是你,赵医者呢?”
纪融景没有说话,而是判断了二人的面色,没有顺着对方的意思给出药碗,而是说:“你病得比你女儿严重,这是给你的。”
“胡扯八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什么。”妇人的面色瞬间凶悍,道,“要不是我留了女儿在这,还喝不到好药呢,你们这群大夫心都黑。”
第43章
妇人的想法很简单。她病严重了才有好饭好药, 无非是叫她当个饱死鬼。反正也没活头了,干嘛不让子女享受一二?所以闹腾了好几天,让住在外面的女儿过来,陪着一起吃饭、喝药。
她每次都把自己的药和女儿的药互换, 执意觉得外面的大夫不会给女儿好东西, 说不定是别人留下的药渣。
“你们俩的病不一样, 不能混着喝。”纪融景稍微理解了她的意思,还算有耐心地解释,“若是喝混了,只会加重病情。”
“你胡扯八道!”
纪融景总算明白赵医者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没办法,继续劝说:“还有,你们最好别住一起,分开来, 不然你的病会加重她的病情……”
他这话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那妇人猛地起身,呼啦呼啦地喘, 光是听着就知道胸腔内有痰邪淤堵,咳嗽了好几声,才喘过气, 指着纪融景的鼻子骂:“年纪小小说话这么难听!我是她娘, 我能害她?你们治不好病,还在这里胡扯八道!”
说着说着,妇人哭天抢地地哀嚎:“不得了了,大夫欺负人了, 我的老天诶,我不活了, 你直接收了我算了……”
纪融景目瞪口呆:“……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完全不讲道理,纯粹胡搅蛮缠,劝说了半天不仅没见好转,反而变本加厉。
“你怎么说话呢?”
纪融景好欺负,方奇可不是,撸着袖子就要和那妇人吵架:“我们是来给你治病的,当然希望你好!像你这样不配合,身体怎么能好起来?”
他在乡下多年,见过的人多了,吵架经验极为丰厚,一时间,居然有将那妇人压制的趋势。
吵了半天没见结果,那妇人也没了办法,总算止住哭嚎,眼睛都没湿,别别扭扭地说:“……先给我女儿看。”
眼见人开始配合,纪融景给方奇递了一个感激的目光,对方拍了拍胸口,示意他放心。
纪融景先走到床边,先给那女孩子把了脉,对方是醒着,只是躺在床上不愿意起来,动作还算配合,肤色很红润,甚至有些过度红润了,唇色发紫,像是有先天之疾。
年龄很小,比贺南书还要小,大概五六岁的样子,蜷缩成一团,眉心有深深的皱痕。
她说话声音很轻:“麻烦你了。”
纪融景犹豫了片刻,没有第一时间诊脉,而是问:“姑娘是否会头晕、头痛、气短?”
那姑娘没听懂:“什么……?”
“丫头,就是问你头痛不痛!”
妇人一听,立刻从地上跃起,守在女儿床边,急急忙忙解释:“你之前不是说难受吗?怎么难受的,和大夫说清楚!”
这会子妇人的态度又变好了。
小姑娘慢慢点了点头,说:“就是心里难受,睡觉的时候喘不上气,总是咳嗽……”
“还有还有,大夫,我女儿来了之后咳血了,可怎么办啊。”
妇人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女儿从小身体就不好,生的时候就没气了,拍了好半天才活过来,踉踉跄跄地养到这么大,看过的大夫都说没得治。
来了这里之后,给的只是普通治疗的药,还要将她们母女分开,妇人害怕过几天传来的就是女儿的死讯,才强硬地把人留下——这几天,疫区天天往外面抬人,听说尸体都要烧掉,连全尸都没有。
她女儿要怎么办呢?
纪融景仔细检查了女孩的口腔、手指等处,又听了听心口,最后才试探着将手指放在女孩的手腕处。
是心疾,且是很严重的心疾。
和贺南书不同,公主殿下的心疾如果控制得当,是可以活很长时间的,起码到四五十岁不成问题。但这姑娘……说实话,活下来就是一个奇迹了。
“大夫,我刚刚胡说八道,我、我自掌嘴巴,您、您可千万不能见死不救啊。”妇人看到纪融景犹豫的神情,还以为对方是为刚才的事生气,急急忙忙道歉,说完,毫不犹豫地伸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发出清脆的响声。
“等等,夫人。”纪融景连忙制止了她的行为,嘴唇微张,最后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我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