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作者:
观君子 更新:2026-02-05 15:53 字数:3074
“你倒是别僵坐着,想想办……”
“想什么,我有办法我不早知道了吗?”陶传义声音嘶哑,再不如往日神气。
“爹,娘……”两个小的被踹门的声音吓到,跑进屋里来。
王彩兰焦头烂额,看小儿陶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横了一眼陶春草道:“你怎么看弟弟的!”
她拽过陶昌来,袖口往他脸上胡乱擦了擦,拧着眉头听陶春草啜泣,心里如火烧般焦躁,她呵斥道:“闭嘴,哭顶什么用!”
陶春草被王彩兰一个眼神吓到,那赤裸裸的嫌弃与憎恶,似曾相识。
陶春草看着被王彩兰护在身前的弟弟,心里一下凉了个透。
“娘……”她下意识抓着妇人衣袖。
王彩兰烦躁得一把甩开,“行了!没看爹娘有事,回你屋里去。”
陶春草被吓住了,下意识拽住陶昌。叫王彩兰一把打在她手背上,道:“没听明白话!回你屋里去。”
陶春草红着眼眶,“娘!你打我干什么!”
她一吼,陶昌又跟着哭。屋里一时间鸡飞狗跳,好不安生。
王彩兰被闹得额头青筋跳动,偏偏外头隐隐传来破门的声音,她惯来横,可现在人家是来寻仇的。
“陶传义!”
“老大呢?”陶传义沉声,裤管子里,两条老腿已然哆嗦着。
后院牛棚,赵春雨听到外面的喧闹,沉默地坐在牛身旁。
这些日子娘带着弟妹回来了,家里发生了许多事,赵春雨愈发沉默。
他几乎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家里的活计落在他身上,空闲了,就来后院,坐在牛旁边发呆。
剧烈的一阵响,应是外面的门被撞开了。
赵春雨似有预感,紧紧地抱住牛,紧盯后院入口。
不多时,娘的唾骂声,弟妹的哭喊声,外人的凶横诅咒声交织,陶家前所未有的热闹。
一墙之隔,屋里似乎有打砸声,赵春雨低下头,一下一下抚摸着牛脑袋。
脚步声近了,一下到了后院。
“大哥!这里还有头牛!”
“呸!抓了走,这是你陶家人欠我们的!”
几个汉子上前来,赵春雨猛地他推开人。他挡在牛前面,声音低闷:“你们这是强盗!”
“我们是强盗?你怎么不说你爹是杀人犯!抢!”
几个壮汉冲过来,赵春雨闷头推人,牛被扯得哞哞叫。
推攘之中,壮汉火气越来越大,外面的哭喊唾骂声激得人愈发烦躁。
不知哪个忽然动了手,血性一下激起来,几人打做一团。
眼看牛被牵着走,赵春雨红了眼,抓起一旁的斧头冲上去,却不想汉子人多势众。两个将人往地上一按,另一个反手抓过斧头往他脑门上一砸……
赵春雨只觉眼前一片红。
他盯着那几个怔在原地的人,紧紧抓着牛绳,倒了下去。
“大、大哥,人人人……”
为首的汉子咽了咽口水,哆嗦着手,深吸一口气飞快道:“走,他自己摔的,不关我们的事。”
几个汉子慌忙往外,院门口,村里的里正跟陶氏的族人终于姗姗来迟。
陶家的壮汉堵在门口,陶正南看着院中妇人扯头发。几个门大开,东西摔了一地,气得胡子直哆嗦。
成何体统!
“怎么回事儿!”他高声一喝,陶家汉子冲进去,直接将人分开。
王彩兰趴在地上,嘴角带血,头发连带着头皮被扯下来一块挂在发尾,脖颈上全是抓痕。
陶传义跛着腿,鼻青脸肿,说不出话来。
陶家两个小的哭得喘不上气,面色青紫,叫陶正南吓了一跳,赶紧让人顺气。
闯进门的人这会儿还怒气冲天,站在一旁,像烧着毛的狮子。
陶正南见这几个都说不了话,问:“你家老大呢?”
几个汉子眼神一虚,不敢出声。
陶家汉子往屋里搜,找到院子后头,吓得喊出声:“族长!人脑袋破了!”
这遭又乱,慌里慌张将陶淳山叫来,好险保住了人。
陶家屋里再一次升堂,这次断的是陶传义这些年来做的“善事”。
事情闹到附近几个村,冯汤头家媳妇乔五娘抓着汉子手,看着院儿里爬的儿子道:“我们去瞧瞧。”
“我们去干什么?”冯汤头觉得晦气,不想叫媳妇凑这个热闹。
他娘捞起地上的胖娃娃,在一旁道:“当年五娘怀孕,分明好好的,怎么会在家门口摔一跤。那地儿我可是清理得干干净净,一个石子儿都没有,可五娘后头跟我说,就是踩着了东西。”
冯汤头看着乔五娘。
“你是说,他很有可能也对咱家动了手脚……”
乔五娘看汉子天都塌了的表情,抓着他的手,“我不确定,但我怀疑是。”
冯汤头翻江倒海,恶心得差点吐出来。
“去,我亲自去问问!”
这事儿牵连着数众,几个村的人陆陆续续都跑了去。
程金容自然也知道,只庆幸杏叶那边住得偏僻,私下也叫程仲不许跟杏叶说这事儿。
肚子这么大了,虽说跟那边早断了关系,但难免影响心情。
*
程家。
阳光正好,透过窗扉落在地上。
落下来的床帐里,杏叶靠在汉子惯来躺的那一侧,手捂着肚子睡得正香。
与村里议论纷纷的喧闹不同,这边安静得过分。
一双燕子从阳光下掠过,停在屋顶上。
三条狗趴在远离睡觉,晒着太阳,舒服得掀开四个爪子打滚。那驴慢慢悠悠吃着草,驴棚边上,桃树的芽苞已经大了许多。
程仲轻轻推开卧房的门,撩开床帐。
见哥儿还在熟睡,半张脸埋在他枕上,脖子别扭,。他轻托着哥儿脑袋重新摆了下枕头。
杏叶轻咛一声,脸往他掌心里藏。
程仲浓眉舒展,捧了一掌的软肉,静静等着,待杏叶睡熟了才撤出手去。
外面的事任由他闹着,他夫郎只管吃好睡好。
……
陶传义这事儿做得着实恶劣,不过那几个汉子砸破赵春雨脑子,人还昏迷着,这些讨债的人也闹不起来了。
这里毕竟是陶家沟村,是陶氏宗族的地方,人他们打过也出了气,再动手也有那些陶家汉子盯着。
人动不得了,但这事儿该赔的也得赔。
最后陶氏族长跟里正铁青着脸,叫来村里老童生清算一番,各家赔偿。
陶家最后的家底儿拿了出来,这也不够,只得卖了家中的田产土地,王氏的一应首饰……但凡家中值钱的,哪怕是从前做的一件上好的棉衣全拿出来抵债。
但赵春雨昏迷前,紧紧抓着的那头牛,几个汉子怎么都拽不出来绳子。
最后争打算剪断那绳子,叫王彩兰看了,留了下来。
外债还不尽,就叫老童生帮忙拟出个欠债的契,陶传义摁了手印,这才将这些人送了出去。
冯汤头护着自家媳妇在门口看着,趁人不备冲进去,他抓着死狗一样的陶传义的衣襟,问他:“我媳妇摔了一跤早产,是不是也是你干的!”
陶家汉子来拦人,陶传义不吭声,眼中无神,扯着破开的嘴皮子似疯癫的笑。
陶正南看在眼里,叹息。
环顾一圈,见人群后头,陶传礼跟陶磊在。他招了招手,叫人进来。
“他夫妻二人今日之事……哎!属实难堪。你是他长兄,今后好生监督,叫他二人尽快还了这债,也好还咱们陶家沟村一个安生日子。”
陶传礼看着地上的亲弟弟,陶传义跛脚轻颤两下,看着那双痛恨责怪的眼睛。他低呜着,双手捂住头,藏住脸去。
过了半辈子的人了,浮华几年,到头来,落得个什么都不是。
他还是比不过他的长兄,还是被他看不起。
压抑的哭声牵动人心,屋里屋外的人只道,早知道如此,何必当初。
或许起先陶传义是真心救人,至少救冯汤头那一次,是真的。但那次之后,确实有好报。
他从一个小摊做到镇上的工坊,这般安稳踏实着,日子始终比得过他们村里人。
可人性贪婪,又怎么能满足呢!
大伙儿唏嘘,慢慢散去。
里正掠过地上始终没爬起来的陶传义,叹了一声,没说什么便离开了。
归根结底,都是自作孽,怨不得别人。
第203章 你不是杏叶
家中格外安静,人都走光了。
陶春草看了眼被叔伯放在床上已经哭得熟睡过去的弟弟,擦了下眼泪,神色凄惶。
屋内如同被抄过家一般,桌椅倒地,柜子被翻得凌乱,砸碎的杯盏溅得到处都是,陶春草跌跌撞撞跑出去。
跨过门槛时,脚被勾着,跌得跪趴下。
膝盖疼得她面色扭曲,颤颤巍巍下意识找人哭诉委屈,抬头一看,院子里血水污浊,爹娘鼻青脸肿一身灰尘,一躺一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