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知耻
作者:
香菜焖饭 更新:2026-02-04 17:02 字数:2307
军训结束的那天,江大体育场红旗招展,这是新生入学后的第一次正式阅兵。
阳光铺满绿茵场,空气中弥漫着青春荷尔蒙和橡胶跑道的味道。
沉雪依作为物理系新生代表,是唯一的举旗手,走在方阵的最前列。
她穿着收腰的作训服,脚踩马丁靴,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当沉雪依踢着正步走过主席台时,手中沉重的系旗被风猎猎吹响,她目视前方,眼神坚毅而明亮,那股子英气逼人的劲,引得看台上掌声雷动。
沉清翎坐在主席台的第一排嘉宾席上,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坐姿端正,神情肃穆得就像是在参加诺贝尔颁奖典礼。
她的视线始终像一道激光,死死锁定在那个走在最前面的身影上。
那是她养大的孩子。
那样耀眼,那样优秀,像一颗终于升上高空的恒星,开始散发属于自己的光热。
旁边的副校长笑眯眯地搭话道:“沉教授,你看那个举旗的女生,就是这届的省状元吧?真不错,听说还是你家亲戚呢?”
沉清翎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喉咙有些发紧,开口的声音却让人听不出情绪,“嗯,是我女儿。”
女儿这两个字,像是一根钉子,直直扎进耳朵里。
她在提醒别人,更是在警告自己。
阅兵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沉雪依拒绝了所有想来合影的男同学,甚至连那个曾经送过水的周凯也没有搭理。
她把旗帜交给辅导员,甚至没来得及换下那身汗湿的衣服,就直奔物理学院的办公楼而去。
她知道沉清翎肯定会回办公室。
历时一个月的军训彻底结束了,她终于有理由申请周末回家住了。
叩叩叩……
沉雪依轻轻敲响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进。”
里面传来一道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
沉雪依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意,“妈妈,刚才阅兵我帅不帅?旗子好重,我手腕都酸了……”
然而,此时办公室里的气压低得可怕。
沉清翎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
她没有转身,甚至都没有回应沉雪依的撒娇。
沉清翎开口的声音冷得像是深冬的霜,“把门关上。”
沉雪依心头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沉清翎,和那个雨夜给她擦头发的沉清翎,判若两人。
沉雪依乖乖关上门,走到沉清翎身后叁步远的地方站定,“妈妈……”
沉清翎终于转过了身,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剩下审视和疏离。
沉清翎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军训结束了,有些话,我觉得有必要在正式开课前,跟你说清楚。”
沉雪依的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角,“什么……什么话?”
沉清翎走到办公桌旁,拿起一份文件。
那是沉雪依的入学档案,上面贴着她的证件照,笑容明媚。
沉清翎看着那张照片,心如刀绞,但面上却露出一抹冷笑,她把文件扔在桌上,“这段时间,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越界了。”
“从填志愿时的胡言乱语,到醉酒后的失态,再到雨夜在教师公寓的……骚扰。”
骚扰这个词,就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向沉雪依的自尊。
沉雪依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骚扰?在你眼里,那些只是骚扰吗?”
沉清翎身体前倾,逼视着沉雪依,“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呀?情趣吗?还是你觉得,仗着我对你的宠爱,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把伦理道德踩在脚下了?”
“我没有……”沉雪依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颤抖,“我只是喜欢你……这也有错吗?”
“有错。”沉清翎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眼神里满是失望,“错得离谱,错得恶心。”
这两个词一出,沉雪依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原来她的爱,在沉清翎眼里,是恶心,是不堪。
沉清翎看到沉雪依瞬间褪去血色的脸,心脏疼得像是被撕裂了,但她必须要狠下心来。
她必须得在势态彻底失控之前,筑起那道无穷大的势垒。
她绝对……不能毁了她的宝贝。
沉清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痛,字字诛心,“沉雪依,你记住。当年我选择收养你,是想养个女儿,而不是给自己养个……情人。”
“我们要知耻。”
“如果你再继续这种畸形的念头,我会立刻帮你办理转学手续,送你去国外。这辈子,我们都不必再见了。”
话落,是死一般的寂静。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运作的微弱嗡鸣声。
沉雪依站在那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整个人就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她看着沉清翎,看着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视若神明的人。
原来神明狠心起来,是可以杀人的。
良久。
沉雪依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简直比哭还要难看,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
“知耻……”沉雪依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好,我知耻。”
沉雪依颤抖着手,摘下脖子上戴着的那条项链,
那是沉清翎之前送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她把项链放在沉清翎的办公桌上,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
沉雪依后退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教授,我受教了。”
再抬起头时,她眼神里最后那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暗。
“以前是我年少无知,不懂事,给您添恶心了,对不起。”
“从今往后,我会做好您的女儿,其他的……再也不会有了。”
说完,沉雪依转身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沉清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在了椅子上。
她看着桌上那条孤零零的项链,那是她挑了很久的款式,寓意着守护。
她成功守住了伦理道德的底线。
可为什么。
心里的空洞,却像是宇宙大爆炸后的虚无,疼得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