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钟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倒下的，也不知道考试是在什么时候结束的。
  她只隐约记得，自己中途醒过来两次，但很快就又重新昏睡了过去。
  47.
  第一次迷迷糊糊苏醒，是被人打横从机甲驾驶舱内抱了出来。
  周围有很多嘈杂的脚步和声音，她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什么，只记得抱着她的人个子很高，胸膛很坚实，托着她的手臂很有力。
  她抬头去看，眯起眼睛，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
  她似乎被抱进了一艘星舰里，接着她脱离了他的怀抱，被许多医护人员围了起来。
  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
  “情况很糟糕，她身体各项指标在迅速下降，信息素水平又在急剧升高。”
  “体内含有严重超标的抑制剂成分，她至少在一周内注射过四支抑制剂，而且这些抑制剂成分不一。”
  “精神力状态不稳定，已经压迫眼部神经，有失明的风险，需要立即治疗。”
  “她体内还有几种未知药剂成分，暂时检测不出来，只能等回到医院后再进行更高级别排查。”
  接着是有人急匆匆走来汇报情况。
  “少爷，钟家的星船因为没有权限进入港口，暂时停在了极夜星外，正在试图与军校理事会沟通。”
  “需要通知他们一声吗？钟家的人还不知道钟依小姐被我们接走了。”
  另一人似乎说了什么。
  但她还没听清他的回复，就又昏了过去。
  48.
  第二次晕晕沉沉地苏醒，周围变换了环境，她移到了一间宽敞又豪华的病房里。
  刚想努力睁开眼，她就被人从治疗舱里抱了起来，随后轻轻放到了床上。
  有医护人员走过来，抬起她的胳膊，注射药剂。
  注射完毕后，关门，脚步声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这时，角落里的人突然开了口，是很熟悉的声音。
  “我操，这屋里全是她信息素的甜味，太浓了，我受不了了，鸡巴要爆炸了。”
  另一人漫不经心地回应：“受不了就出去撸，我在这看着。”
  角落里的人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这你都能忍得住？”
  那人接下来说什么来着？
  对，她想起来了，他说——
  “三年都过来了，还差这一会？”
  钟依闭着眼睛，心中隐隐疑惑。
  什么三年？
  角落里的人继续问：“你有没有想过，她醒来后要是不愿意呢？”
  那人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对一切尽在掌握的确信。
  “已经到这地步了，由不得她。”
  49.
  第三次，她终于彻底苏醒了过来。
  不知道是又过了多少天，她已经不在那间病房了。
  房间里很安静，似乎没有人。
  钟依慢慢从床上支起身子，睁开眼。
  她的视力已经恢复，能清晰看见周围的一切。
  于是她环顾了圈四周。
  现在是白天，卧室的灯没开，落地窗建在云里，云层的光亮得刺眼。
  看这里的布置，像是在豪华酒店，还是间位于顶楼的总统套房。
  她低头看，发现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换了，正穿着件柔软的纯白针织裙。
  裙子？怎么是裙子？
  她当即心神一紧，倒吸了口气。
  自从伪装成alpha后，她就几乎没再穿过裙子。
  钟依下意识抬手，摸上后颈，有些紧张地触碰向自己的腺体，却发现——
  抑制贴紧紧覆盖在那里，安然无恙。
  她怔了下，指尖停留在那道抑制贴上。
  倒吸的那口气噎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心情复杂。
  过了一会，她才回过神来，缓缓站起身。
  脚落在地上，穿上拖鞋，走了两步。
  钟依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状态已经恢复了正常，不仅足够有力气，还格外轻盈。
  那些过量注射抑制剂的副作用，已经消退，她显然是经过了非常全面的治疗。
  钟依踏出卧室，这里是复式二楼，走廊连通着一道旋转阶梯，一路盘旋向楼下的客厅。
  她扫了一眼，客厅中心，象牙白沙发旁有个黑色终端装置。
  于是她一步步走下旋转楼梯，来到终端旁边。
  简单操作后，终端画面投放在半空，她第一时间在星网上搜索了自己最关心的事：
  「联邦第一军校一年级期中考试」
  由于这次考试是连通着星网直播，随便一搜索，页面内便涌现出了大量的新闻标题和讨论。
  其中最瞩目的一个大字标题就是——
  「钟依，联邦第一军校团体作战考试第一名」
  她点进页面，发现底下的评论都是在恭喜她。
  “第一名果然是我们依依宝贝诶，太棒了！”
  “依依的实力毋庸置疑，第一名实至名归~”
  “可惜这次直播依依全程都在机甲里，没有露脸，我是颜控我想看脸啊呜呜！”
  她迅速浏览了十几页评论，上千条留言里，竟然没有一条是在讨论她考试最后几个小时晕过去的事情，也没有人爆料她是omega。
  看来她最后注射的那支抑制剂和更换的抑制贴起了作用，即便她失去意识陷入昏迷，信息素也没有扩散出去，最终才没有被人发现这个秘密。
  钟依彻底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她又疑惑起来。
  不对，就算信息素的事情成功瞒了过去，那她晕倒这件事呢？当时全星网都在直播，她昏过去后，就没人操控机甲了呀！其他人肯定会发现。
  钟依看了眼日期，此时距离考试已经过去了六天，这只能说明——
  有人在背后处理了这件事。
  她晕倒后，有人立即联系军校，把她接了出去。
  还确保了她昏迷的画面，没有被直播镜头录下来。
  会是谁帮了她？钟家？又或者是……
  钟依记忆里飞速闪过一道身影。
  一道将她抱出机甲舱的身影。
  浅金发，矜贵，身上带着檀木香。
  许多记忆碎片和线索，瞬间连点成线。
  “论坛里的帖子是由学生会统一删除的。”
  “这空投是为你准备的。”
  “会有人来接你，星舰已经停在港口了。”
  “这屋里全是她信息素的甜味。”
  “三年都过来了，还差这一会儿？”
  钟依隐隐觉得，自己触碰到了事情的真相。
  她心颤抖得厉害，迅速从沙发起身，快步走到落地镜旁，几乎是用跑的，还拌了一脚。
  她对着镜子，一把撕开后颈的抑制贴。
  镜子里可以清楚看见，后颈上的腺体，没有任何被蹂躏过的痕迹，也就是说，没有人碰过她的腺体，但——
  抑制贴一经被撕下，房间里散发的，全是白桃茉莉的味道。
  而这个抑制贴，是新的，刚被人换上不久。
  钟依拿着那张抑制贴，头皮发麻，手止不住地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身后大门处传来了“咔哒”一声。
  很轻，很细微。是门禁解锁的声音。
  钟依像一只受惊的猫，几乎是立刻就回过头看去。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人似乎是刚从会议室下来，穿着身银灰色西装，笔挺，贵气。
  一开门，对上少女的眼睛，也愣住了，原本解开领口的那只手，稍许顿住。
  房间内陷入安静，一切都静止了。
  除了他的视线。
  钟依能感觉到，他的视线，首先落在她手里拿着的那张抑制贴上。
  接着又落在了她的后颈。
  她的后颈处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覆盖，就这样赤裸地呈现在他眼前。
  陈斯年目光钉在那里。
  那暴露在空气中的腺体，是如此白皙、柔嫩、脆弱。
  他还什么都没做，只是看过去，那处腺体就已经涌起一层嫩红色，微微打颤起来，像瑟缩在枝叶里的花蕊。
  房间内的呼吸声悄然加重了。
  钟依立即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将抑制贴藏到身后，人也转过身来，正对着门口，不让他从侧后方看到一点点后颈。
  陈斯年视线转移，眼神紧锁在她脸上，意味不明。
  他眼里有什么东西似乎变了，周身的气势也开始变得危险起来。
  钟依看着他的眼睛，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一瞬间被点燃的，属于alpha的侵略性。
  钟依被他的目光烫到，偏过头，与他错开视线。
  气氛却反而因为她的躲闪，变得更加焦灼和炽热。
  从房门打开到现在，两个人一句话没有说。
  但钟依知道，有些事情，即将无可避免地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