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嘉森心脏狂跳，冷汗岑岑，顾不上断了的手腕，他不明白林桠为什么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
  席曜松开他，想要过去捡终端，裤脚一紧，回过头席嘉森正用另一只手扯着他。
  “你们关系好像不错。”席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他似乎改变了初衷，饶有兴味问：“她会为你回来吗？”
  林桠贴着终端，仔细听那头动静。
  什么情况，席嘉森不会真被席曜抓回去了吧？她这才跑多久啊。
  她喝了口红茶，面前的协会工作人员正一脸礼貌微笑地请她这个假omega滚出去。
  林桠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哪个环节不对，明明一进门对她非常热情。
  左边是小饼干右边是红茶水果，一个看起来非常面善的中年女性把她带到一间很温馨，像是林桠小学时会画在图画册上一样房间里，问她遭遇了什么。
  林桠的表演型人格发力了，她揉着眼睛哭诉她被一个狗alpha绑架了。她本来想说alpha不给她吃不给她喝，但脸色实在太过红润，没有任何信服力。
  对方安慰了她几句，转而话题就扯到了她的腺体上。
  她明着暗着试探林桠：“你的腺体还好吗？”
  她拉过林桠的手，温暖的手心将她的手包裹起来，眼尾笑出几道褶痕，安慰她：“别怕，就算被标记了我们也会帮你洗掉，腺体对于omega的身体影响很大，现在我需要知道你的身体状况。”
  林桠不好意思道：“没有，说出来不怕您笑话，其实我有点残疾。”
  对方对她的回答始料未及，有些意外地微微瞪大了眼。
  “什么残疾？”
  “我没有信息素。”
  话一出，空气陷入沉默。
  林桠明显感觉到握着她的手松开了。
  她满怀希冀地望着对面，在经过一番心理搏斗后，阿姨发出灵魂质问：“那不就是beta吗？”
  林桠搓搓手：“其实我还有点性别认知障碍，我一直觉得我是omega。”
  她双手合十，开始空手套白狼。
  “不用检查了，我的老家在上城区，可以麻烦你把我送到上城区吗？”
  阿姨沉默，阿姨起身送客。
  被推出温馨的小屋时林桠还不服气。
  她可是比真正的omega更柔弱更需要帮助啊喂！
  终端那头过了好一会才有人说话，听见对方声音，林桠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是改变主意了吗？】席曜问她：【需要让人去接你吗？】
  “席嘉森呢？”林桠没回答他。
  席曜：【他没事。】
  林桠不信：“让席嘉森说话。”
  终端安静片刻，传来席曜一贯轻浮的语调：【别这样，好像我是拆散你们的反派。】
  他似乎将终端丢到了地上，林桠听到咚咚两声，紧接着就是席嘉森劈头盖脸的责骂：【谁让你打电话过来了？你赶紧滚！不许回来！】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林桠再拨过去时已经拨不通了。
  OK，这么精神应该是死不了了。
  “你好。”
  林桠伸长脖子和已经不搭理她的协会工作人员打招呼。
  对方看过来。
  林桠恳请道：“既然不收留我的话可以把我送回那个绑架我的alpha那里吗？”
  她面色诚恳，说出来的话让对方黑了脸。
  “毕竟我是真的没有钱、啊不是，我真的没有地方去。”
  工作人员冷酷拒绝：“不好意思，我们接下来还有工作，您可以去外面打车。”
  可恶！她要是有钱打车还要找上你吗！席嘉森给的卡不算，那是她未来去上城区生活的启动资金。
  林桠咬牙，明明刚进来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态度。
  墙上的投屏播放着各个城区的协会分布点，地下街区尤其多，其中就有林桠送omega走的那个分会。
  画面一跳又跳到了新闻访谈。
  衣冠楚楚的青年正微笑着面对镜头谈论有关协会的未来策划和升级。
  林桠指向荧幕里的人。
  “别急着拒绝，把我送到席家就行。”
  离开席家的第三个半小时，林桠被omega协会的人送回了席家。
  与此同时，她的队友嘉森二进宫。
  林桠没能看到席嘉森人，经管家描述，没有他欺负同学那次严重。
  管家望着回来的林桠许久，在她要去找席曜时突然低声道：“你不该回来的。”
  林桠怔了下，笑笑：“我迟早会走。”
  书房里的席曜正准备点烟，见林桠进来点火的动作一顿，火苗熄灭，又放下了打火机。
  像平常一样和她说话：“回来了，是因为担心嘉森吗？
  “明明是个好机会。”
  林桠回答他：“你总不能真杀了他。”
  毕竟是欧豆豆，毕竟她也没太多的道德感。
  席曜没否认，“外面怎么样？”
  “不怎么样。”
  他不解：“那为什么还要走？席家不好吗？如果你想要好的生活，席家是最好的选择。”
  脚下的地毯已经被打扫过了，只剩下一团深色尚未干透的痕迹，厚重的大衣让林桠出了不少汗，她脱下大衣抓了把粘连在脸上的黑发，对席曜说：“我养狗也会给它最好的生活。
  “我不仅会给它最好的生活，我还会想要驯化它，让它只听我一个人的话。”
  林桠自觉没什么尊严，她巴不得所有人觉得全世界她最可怜。这样她就能收获很多施舍，施舍也好馈赠也罢，到手的就是好的。她到这个世界没几年，已经从里到外都染上地下街区味儿了。
  在席家确实很好。
  不过就是像宠物一样依附他的宠爱活着，成为可以被随意取代，随意丢弃的存在。
  本质上是一样的。
  对上席曜疑惑的眼睛，林桠倏忽觉得好笑。
  如果她也有这样的家业，这样的社会地位，她可能会比席曜还要嚣张。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席曜失笑，他同样没有否认，点燃了烟，空气中只有极淡的薄荷味，弯起的眼睛瞥向林桠。
  “去看看嘉森吧，我没想到他会为了反抗我帮你离开，这么看来，他也不是一无是处。”
  逃跑的代价是折损了席嘉森这一员大将，不过没关系，还有林桠这个核心人物。
  佣人带林桠去找席嘉森。
  她这才知道原来席家内部也有医疗室，那席曜之前让席嘉森去医院治疗纯粹是不想让他待在家。
  席嘉森刚从仪器上起身，他没什么外伤，只有手腕绑了护具。
  看到跟着佣人进来的林桠，席嘉森愣了半天，不可置信：“你、你真的回来了……”
  “是啊，我们的planF失败了。”林桠打量着医疗室，这里器械十分齐全，隔着透明的玻璃门，佣人和医生都在外面等他们。
  席嘉森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敞开的衬衫，他背过身，埋着头怨念道：“我白挨了一顿打。”
  林桠从他身后凑过去，神神秘秘：“不，我已经达到目的了。
  “我去了omega协会。”
  席嘉森听到这个字眼猛然回头，又要激动起来，林桠先一步捂住他的嘴。
  她快速看了眼玻璃门外的佣人，压低声音：“别激动，听我说。”
  席嘉森惊疑不定地望着她，林桠语速很快，口齿十分清晰：
  “他们发现我不是omega所以没有收我，明明我完全符合协会的收容条件。一个善意的组织在面对完全符合收容标准的人仅仅因为我不是omega就拒绝了我，我合理怀疑他们是不是有什么针对于omega的目的呢？”
  林桠的眼睛越来越亮，席嘉森皱紧了眉，他想要说话，被林桠死死摁着。
  她不想听席嘉森的警告。
  难保之后席曜还会不会让她来见席嘉森。
  “所以我上网查了关于被协会收留的omega都去了哪里，网上的说法高度统一，他们康复后会被遣返或是分配到其他城区的工作，在能够拥有独立生活能力之前协会会一直资助他们，被分配到的地方绝大部分全部是席家旗下的产业。”
  她换了不同的关键词和平台交叉验证，不是席家的产业就是席家的外包。
  席嘉森沉沉地望着林桠，她神情轻松，正当他以为她还要在说什么时林桠松开了自己。
  “你……”
  佣人已经推门进来了。
  林桠和席嘉森拉开距离，笑盈盈道：“对了，上城区议会就在下周是吗？”
  “时间到了，您该回去了。”
  佣人视线在林桠和席嘉森之间游移一圈，向林桠做出请的手势。
  她不到五分钟的探监时间到此结束，林桠冲席嘉森挥挥手，和佣人离开。
  席嘉森还攥着自己的衬衫，腹部的瘀血淡化成青黄色，玻璃门在她们离开后被重新设置为隐私模式，医疗室的光线反而更加明亮。
  他盯着林桠离开的方向无声张了张嘴。
  他还什么都没来及说呢。
  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要回来？真的是为了我吗？
  席嘉森在医疗室呆了两天，身上的伤完全恢复，得知林桠的可活动范围被缩小了很多，他挣扎了一番。
  还是决定去找她。
  他自己也不知道找林桠要做什么，席曜总不可能像对待自己一样对待她，他甚至是有点怕再看到林桠的。
  席嘉森犹豫不决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小少爷，家主在书房等您。”
  席嘉森眼皮一跳：“他又找我做什么。”
  “他只说让您过去。”
  即使再不情愿，席嘉森也不得不听从命令，在他有能力反抗之前。
  夜已经深了，他不明白席曜这个时候找他做什么，或许又是让他回学校。
  他来到席曜的书房，房门半掩着，他正想要敲门，走近过去却听门后传来怪异的声音。
  像是痛苦的闷哼，又像是漏水的花瓶，滴滴答答掺杂着黏滑的水声。
  是什么？
  席嘉森曲起的指节松开，鬼使神差地将门推开一条缝。
  那声音更清晰了，令人作呕的信息素正在空气中缠绵着。
  最先看见的，是林桠晃动的黑发。
  她背对着自己，光裸的上身被黑发覆盖，身体起起伏伏，随着动作漫出细碎的呻吟。
  一只手扶在她腰上，手背青筋鼓起，食指戴着枚重工的祖母绿戒指。
  意识到这个人是谁，一股难以抑制的反胃感猛地涌了上来。
  耳边是自己剧烈的心跳，眼前的景象刺激着席嘉森的神经，理智告诉他快走。
  可他无法动弹无法呼吸，他被迫目睹着这场暴力，低俗，毫不对等的情事。
  他看不见林桠的脸，只能看到她两手掐着席曜的脖子，长发不停跳动，席曜撑着上身起初还在笑。
  笑着笑着，喉中就变成了嗬嗬的吸气声。
  他的动作更加用力，伸长了脖子痛苦又欢愉，像一只恶心的被欲望驱使的畜生，他张开嘴唇，吐出嫣红的舌尖，不知是想要一个奖励还是惩罚。
  掐着他脖子的手松开了，捏住他吐出半截的舌头，那舌头像条蛇一样讨好地舔舐着她的手指。
  水声始终没有停歇，林桠微微仰起了头，席嘉森终于能看到她的侧脸了。
  他看到那张满是情欲又无比冷淡的脸，和他记忆中全然不同。
  席嘉森一步也动不了，直到短促的尖叫将他拉回，他对上一双墨绿的眼。
  议会每年一届，设立在上城区中心的参议院，除总督外核心成员由贵族代表组成，周期在一周左右。
  “这个收好。”
  席曜路过餐桌，将一枚小小的芯片放到林桠面前。
  她像是睡懵了还没清醒，拿着芯片问席曜：“这什么？”
  “通行证，你和我一起参加议会。”
  林桠缓了好半天。
  又问了席曜一遍：“你说什么？”
  席曜整理着领巾，悠悠回答林桠：“你和我一起参加议会。”
  “不是，上一句。”
  “上城区的通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