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峰可降解支架注册成功的那一刻，孟雪感觉特别不真实。十年时间，眨眼就过。
  李雪琛的成长也出乎她的意料——他继承了李亦宸的开朗活泼，完全不受非主流家庭的影响，成长得很健康。这让她很惊讶，也终于领悟了李政远跟她说的那句“别背负别人的因果”。项目完成的时间比预计早了半年，一切顺利。
  她问常鸣玉：“真的吗？”
  常鸣玉道：“孟总这是高兴傻了。”她张开手，主动拥抱了孟雪。
  孟雪抱着她，百感交集。
  李政远采纳了她的建议，全球同步上市该产品。相关论文提前发布，已打响第一波声势。孟雪团队在健康类媒体不停造势，在公众领域完成了叙事：可降解支架即将迎来新技术领跑，凸显中国自主创新实力。
  真正登顶的一刻，是胡润全球富豪榜的最新排名。李政远和孟雪的名字并列出现，一时引爆话题，采访邀约几乎挤爆了项目部。
  孟雪还没做好面对镜头的准备。李政远笑她：“睡实验室地板也在所不惜，现在你担心什么？”
  她很清楚，这类采访关注的是人物故事，记者希望在人身上挖东西，而不是宣传技术、宣传公司。她当然会担心。
  但关注度持续升高，不抓住机会宣传太可惜了。两人商定后，接受了其中一家大媒体的视频采访。
  刚开始问题都很正常，气氛逐渐轻松后，记者问：“想问一下李总，孟总是不是你的妻子？为什么两位的上榜并没有标注夫妇呢？”
  孟雪第一反应是不舒服。李政远开口比她快：“因为我们不是夫妻，她是我……最重要的合伙人。请你不要以‘她是我妻子’的角度来进行报道。”
  记者假笑两声：“难得见到纯粹的男女合伙人。”
  孟雪顿时不高兴。这话太有指向性，但她不想将自己的私生活暴露在公众面前。
  她沉着脸示意采访暂停，将秘书招到身边：“以后不是女记者的采访，不要推到我面前来。”
  秘书点头：“好的。”
  李政远问：“要暂停采访吗？”
  孟雪摇头，转向记者：“将刚才那些无聊问题删掉，我还要看终审的片子。”
  记者脸上挂不住，尬笑道：“这方面恐怕不能，我们是省媒……”
  孟雪早就有跟这些人打交道的经验，无非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如果不是华局长推荐你们来，我原本不打算接受你们采访，你们已经比其他媒体抢得了优先权。如果你不能展示你的专业，我想这个采访就没必要做下去了。”
  记者顿时没了好脾气，开始收拾东西：“问题问得差不多了，就这样吧。片子出来的效果不好，你可别怪我。采访就是这样的，不是照着提纲问。聊开了，我们有素材，就能剪得精彩。孟总质疑我的能力，那我也没必要故意展示了。”
  李政远沉声道：“我们不需要你的采访。志安，看着他，把刚才的素材都删了。”
  记者脸都青了：“你们——”
  孟雪不发一言，率先离开。
  李政远跟着她，回到办公室：“这种笨蛋是怎么混进省媒的。”
  孟雪坐下，手机同时震动：“嘘，别聊他了。”
  是爸爸的微信视频通话请求。她接起：“爸——”
  爸爸激动地道：“小雪，新闻报道上的人是你吗？”
  “嗯。”
  “我就说！”他对镜头外的人说。随后，一群人涌进镜头。“小雪，好久不见！”“小雪，你好厉害，上了富豪榜，那得是多少钱啊？”“小雪，你跟那个李什么的，是不是结婚了啊？”
  看来接起这个电话是个错误。她对爸爸说：“爸，我还有事要忙，如果没有急事，我先挂了。”
  “怎么没有急事？爸爸问你，你是不是跟你老板在一起了？”
  李政远身体挺直，似乎想走进镜头。孟雪用眼神制止了他：“我们一起工作。”
  “那你还是不打算结婚吗？”
  “爸，我现在过得很好，没必要结婚。”
  爸爸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很快沉默了，硬转了语气：“你很久不回家了，你有空回来，我们吃个饭。”
  孟雪没有抗拒：“我会的。”
  终于挂了电话。李政远问：“我想正式见见你爸爸，还有你妈妈，可以吗？”
  孟雪定定地看着他：“我只是说说而已，没打算回去看他。你刚才也看见了，他们对我的关心非常模式化。我是怎样的人，他们根本不想了解，你也没必要见他们。”
  李政远沉默了一会儿：“好吧，如果你要回去，那我得跟你一起。”
  她微笑着答应：“嗯。”
  晚上到家，李亦宸揉着额头从李雪琛的房间里出来，她力竭地看他们一眼。“辅导作业，比上班还累。我太羡慕你们了，就不该生孩子。”
  孟雪走过去给她揉揉肩膀。“累坏了吧，我给你捏捏。”她宽慰道：“其实雪琛的成绩中考没问题的，你不要提早焦虑。”
  李亦宸唉声叹气：“现在的家长太卷了，我怕稍不留神，就会滑落。”
  李政远在她们身边落座。“别担心，实在不行，我送他去国际学校。”
  孟雪和李亦宸异口同声道：“不行！”
  孟雪一愣，看了李亦宸一眼，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是个好妈妈了。
  李政远笑笑：“好，听你们的。”
  “哎，好烦啊，以后还有高考……”李亦宸倒在孟雪的大腿上，她承了她的体重，忍不住向后倒，跌在李政远身上。
  他温柔地看着她，叫她心动不已。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一个人住在父母留下的房子里，每天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面对所有时间。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是一个人。
  原来不是。
  -全文完-
  终于写完，感谢读者们的留言、投珠和打赏。整个过程，我就像李政远，无法控制地走向了这个故事。挣扎，痛苦，但更多是酣畅淋漓的快乐。三个视角交替，写得我要人格分裂了。这次写作，我突然发现，怎么明明是给女生看的欲望表达，其文字却那么男凝呢。那女性的欲望应该是怎样的？我偶然间读到戴锦华的那段话，正是那些你轻松地去消遣的东西，它悄然地改变着人们对于爱的基本观念。于是我想，女凝如何？但在孟雪和李亦宸交替的视角里，我没找到女凝的切入点。原来，女凝并不是男凝的性转版，她们有自己的需求，自己的欲望，不完全指向性欲。最后，感谢读到这里的读者，谢谢你们愿意花时间，这个时代，注意力是稀缺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