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他
作者:糖姜      更新:2026-01-27 16:14      字数:2885
  江鲤梦顿住脚步,悄悄扒开花枝,瞧清是谁怔了下,又果断转身,推着画亭刚走没几步,背后突然传来悠悠的一声:“妹妹。”
  被发现,躲是躲不掉了。江鲤梦叹气,教画亭在木槿圃外等着,自己忐忑上前敛衽行礼:“二哥哥。”
  渐上黑影的天色里,一双熠熠生辉的眼垂了下来,“妹妹在躲我?”
  她被他一盯,长睫颤巍巍地盖住眼眸,干巴巴说没有:“方才没瞧见哥哥。”
  无人应答,四下里一片寂静。江鲤梦盯着脚尖,只听风吹得花枝簌簌作响,虫鸣声断断续续,心里毛毛的。长痛不如短痛,她抬眼,见他神色平静,不像着恼,靦脸笑道:“二哥哥有事找我?”
  傻乐什么?伸手难打笑脸人,张鹤景看着她那对深深的酒靥,难去较真,不过告诫安常守分:“别同大哥太亲近。”
  江鲤梦忖度出他的意思,自己不是囫囵身子,不造假的前提下被大哥哥知道就全完了。听他教训,她既羞耻又委屈,失去贞洁不是本意,怎么听他的意思,就好像是她不尊重,可以任人轻薄。
  有冤没处诉,心往下沉,气往上走,连腮带耳带红了起来,嗫嚅道:“我不会的......”
  “那就好。”不然,他便不能留她了。
  再多听两句,她怕被他怄哭,“二哥哥没别的吩咐,我请老太太安的去了。”
  张鹤景道:“祖母喝了药,已经歇下,明日再去吧。”
  “哦.....好的。”
  江鲤梦俯身作别,又听他道:“我有话同妹妹说。”
  以为他会叮嘱自己切记守口如瓶之类的话,特特儿往前趋了几步,低着头听训。
  “妹妹喜欢毓秀阁吗,若不喜欢,我去跟祖母说。”
  江鲤梦惊诧,又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搬都搬了,再折腾什么,于是说:“毓秀阁挺好的,能同云妹妹作伴,我很喜欢。”
  由阴转晴不过一瞬,这么好哄,他真担心她哪天被张钰景哄上头,便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沉吟了半晌,张鹤景才道:“走吧。”
  他看着她转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欲言又止地唤了声二哥哥。
  “什么事?”
  江鲤梦道:“你不走吗?”
  天彻底暗下来了,小夹道没有石灯,两边的草木黑压压地挤着,光线微弱得辨不出路。
  张鹤景心领神会,拨开花枝抬腿迈到前面,递给她一条手臂。
  她犹豫了下,还是拽住了他宽宽的袖子,摸黑儿朝前走。
  大半夜敢四处乱逛的人,竟然知道害怕,真是新闻,张鹤景揶揄:“你还知道害怕?”
  江鲤梦支吾道:“这里草太多了,没有灯,我怕踩着蛇咬我。”
  这话意外却又合情合理,张鹤景失笑:“心眼儿不少。”
  江鲤梦有点儿不好意思,讪红了脸,“二哥哥不怕蛇吧?”
  堂堂八尺男儿,驱蛇应该不在话下。她心里笃定,谁道,拉着尾音的清朗声线传进耳内。
  “怕啊——”
  张鹤景踱着四方步,慢条斯理地回顾。
  她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茫然地啊了一声,“那我走前面吧。”
  话音未落,她已快步挤到了他身侧。张鹤景紧忙抓住她的手,把一腔奋勇的傻大胆拉到身后:“听风就是雨,别人说什么都信,逞什么能?”
  明明自己是好心,反被数落,江鲤梦咕哝道:“我走前面,被蛇咬了,二哥哥还能拖我回去,可要是你被咬了,我哪拖得动?岂不耽误就医。”
  倒也不是愚善。张鹤景听她委屈巴巴,不由放软语气,“以小见大,今后凡事多留心,别轻易相信旁人。”
  江鲤梦满口应承,“那二哥哥......松手吧。”
  神天菩萨,手被他攥得发胀,都快不能活血了,抽都抽不出来。
  张鹤景哦了声,慢慢地松开,又一把攥紧,“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知道啦。”
  出得木槿圃,有个岔路口,分别通往青瑯玕和毓秀阁,一左一右,不再顺路。
  此处隐蔽,不像正经说话的地儿,江鲤梦恐怕别人撞见再误会,哪敢耽搁,紧忙告别。
  闷头疾走半晌,心里七上八下,没个着落。同他单独在一起时,还不害怕,分开后,担心被人发觉,越想越怕。
  她喘口气,小心翼翼问:“刚刚没人过来吧?”
  画亭急慌慌地跟在她身侧,勉强稳住手中噗噗作跳的灯笼,低声道:“没有。”
  江鲤梦不由放慢脚步,疲惫地走回毓秀阁。
  琼楼打起帘子,道:“云姑娘,源二爷都等姑娘半天啦。”
  甫一进门,云思禾迎上来,笑嗔道:“巴巴等了一个下午。”又转头吩咐桃夭:“快摆饭吧。”
  本来人多热闹,偏偏落座后,都闷闷的。江鲤梦心绪不佳,又忙活一天,垂眼盯着碗沿,提不起说话的劲头。
  云思禾只当是搬家累着了,笑眯眯地给她挟了块鸡脯子肉,转回脸却对上江源探究的目光。那眼神不太友善,带着戒备,防贼似的,弄得人心里不舒服。暗道,小小年纪,老气横秋,跟谁学的?
  江源见她只给姐姐夹菜没再喋喋不休,挪开视线,筷子在碗碟间轻轻起落。鸦雀无闻地用完饭,饮了杯消食茶,云思禾在,他不好赖着,便起身告辞。
  上夜的婆子关了院门,丫鬟们抬来热水,服侍完两位姑娘沐浴,收拾妥当,悄然退出。瞬间,整个二楼淹没在静谧的夜色里,有风穿过回廊,檐下铁马叮叮当当发出一连串的细碎清音。
  底下纱灯也跟着摇啊摇,烛光忽明忽暗地照着长廊。江鲤梦同云思禾披着湿发,挨坐在美人靠上仰头赏星,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相视一眼,又都笑了。
  云思禾扒住栏杆,歪着脑袋把下巴枕在手背上,怅然开口:“今儿晌午,姑妈告诉我,鹤哥哥心里没有我,将来成婚,鸡声鹅斗,没个消停。劝我‘天涯何处无芳草’,早日换个念想。”
  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姑妈坚决不同意,路彻底堵死了,她无计可施了,好不心烦:“可我眼里只有他,瞧不见旁人。你说我该怎么办?”
  江鲤梦捋了捋前因后果,很快意识到问题不在云夫人,“如果二哥哥心里有你了呢?”
  “对哦!”云思禾醍醐灌顶,一下子直起腰板,暗淡的眉眼重新迸出神采,“等我拿下他,姑妈自然就不反对了,我怎么没想到呢!”
  江鲤梦为她的振作高兴,鼓足干劲:“我娘说,喜欢的事,不要轻言放弃,持之以恒才会有功到自然成的一天。”
  “嗯嗯......”云思禾点头不迭,转念又犯起难,“怎么能让他心甘情愿娶我?”
  关于情爱,江鲤梦只听说过“女追男隔层纱”至于怎么挑开这层纱那是一窍不通,自己是个半吊子,不好瞎出主意,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云思禾哎呀一声,跺脚道:“帮我想想,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江鲤梦仔细琢磨,猛地想起上回送香的事,他还要两份,看着是不讨厌的香的。便道:“送香罢!”
  “送香?”云思禾不解。
  “对,”她想想送香的好处,道:“日日焚香,闻到那个味道,便会想起送香的人。”
  云思禾抱胸斟酌一番,大为赞同,道:“怪不得,定情诗里写‘香囊系肘后’呢,原来有香里有大文章。”
  江鲤梦听闻,脑袋嗡地一下,天爷,好个暧昧的东西,幸亏没送,不然多尴尬啊。
  云思禾眼含佩服,闪闪发亮:“我不大会调香,姐姐可得教我。”
  “很简单的!”江鲤梦抬眼望了望满天星斗,笑道,“明儿不下雨,我教妹妹制雪中春信。妹妹送给二哥哥。”
  如此一来,成人之美,她功成身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