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两人穿戴好护具，在拳台中央碰拳示意。裁判由陆政山亲自担任。
  开场铃声一响，陆秀锦便迅速进入了状态。她的步伐灵动，保持着安全距离，也不急于强攻，而是用快速的刺拳进行试探，眼神专注地观察着褚懿的反应。
  褚懿能感觉到，对方的节奏和控制力与孙炜不同，陆秀锦的动作更加沉稳老练。
  褚懿依照最近所学的，努力保持移动，看准机会打出几下反击。她的拳确实有力，速度也不错，几次突击让陆秀锦也稍稍后退调整。
  场边零星围过来的学员发出低低的惊叹。
  然而，随着回合进行，差距逐渐显现。
  陆秀锦的经验发挥了作用，她很快摸清了褚懿的进攻习惯和节奏变化。当褚懿一记右手重拳意图突破时，陆秀锦早已预判，一个灵巧的侧滑步避开锋芒，同时贴近，一套迅捷的组合拳如行云流水般攻来。
  褚懿虽然勉强格挡或避开了大部分力道，但节奏已被完全打乱，防守出现空隙。
  陆秀锦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在褚懿重心因后撤稍显不稳的瞬间，一记角度刁钻的摆拳穿透了防守，拳套稳稳地停在了褚懿的颧骨侧方。
  按照规则，这已是一次清晰有效的得分攻击。
  陆政山适时喊了停，示意回合结束。
  褚懿喘着气后退，汗水已经浸湿了鬓角，她能感觉到刚才那一拳如果发力，自己恐怕已经倒地了。
  陆秀锦也收了势，呼吸略促，但眼神明亮。
  “没事吧？”陆秀锦上前一步问道，语气里没有得意，更多的是担心。
  褚懿摇摇头，抹了把汗：“没事，你打得真好。”
  陆秀锦摘下拳套，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你……真的才练没多久？系统训练，我说的是。”
  “嗯，”褚懿也解开拳套带子，坦诚道，“满打满算，正经在馆里跟着陆老师学，也就这段时间。”
  陆秀锦眼睛微微睁大，转头看向台下的陆政山，陆政山朝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她转回头，看着褚懿，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充满了发现宝藏般的惊喜和畅快：“可以啊！我大伯果然没看走眼。你这反应、力量，还有那股敢打敢拼的劲儿，真不像个新手。孙炜输得不冤。”
  她跳下拳台，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又很自然地递给褚懿一瓶未开封的水。
  “以后常打啊！跟你打有意思。”说着，她掏出手机，动作熟稔，“来来，加个联系方式，下次约时间再练。我平时下午晚上在，你什么时候方便？”
  褚懿接过水，道了谢，也拿出手机。
  虽然刚才的对战以略逊一筹告终，但这场实实在在的高质量交手，非但没有让她气馁，反而让她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方向和不足。
  她扫了陆秀锦的二维码，发送好友申请。
  “我一般上午和周末有空，具体时间再约。”
  “成！”陆秀锦通过申请，发了个[碰拳]的表情包，“那就说定了。今天打得痛快，我先去冲个澡，回头聊！”
  看着陆秀锦风风火火走向更衣室的背影，褚懿拧开水瓶，慢慢喝着水。
  拳馆里的嘈杂声似乎又重新回到了耳边，而她的心情也仿佛能从那被勾扰的情绪中脱离。
  总裁办公室的会客室内，光线透过大幅落地窗洒入，将室内昂贵的意大利地毯和简约现代的家具照得透亮。
  空气里弥漫着顶级咖啡的醇香，以及无声的紧绷感。
  谢知瑾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背脊挺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导气息。她今日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浅灰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耳垂上一点含蓄的珍珠光泽。
  陈琛和她的下属则坐在谢知瑾的右手边沙发上。
  在她左手边的长沙发上，坐着宋延筠和她的助理。
  宋延筠年纪与谢知瑾相仿，气质却截然不同，她眉眼间带着宋家人特有的精明，但此刻更多是一种审时度势后的合作姿态。
  她的助理则正襟危坐，身前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所以，通过第叁季度的财务数据调整，以及董事会内部几位股东的关切，宋延麒在海外新兴市场的项目主导权已经名存实亡。
  接下来，只要那份关于她私自挪用项目备用金的审计报告，在下次集团风控会议上适时出现，”宋延筠端起骨瓷咖啡杯，轻轻啜饮一口，“她首席运营官的椅子，就算不被直接撤掉，也会变得烫手无比。届时，由我暂代其职，顺理成章。”
  她放下杯子，看向谢知瑾，补充道：“当然，这一切能推进得如此顺利，离不开谢总您提供的……关键信息和某些渠道的帮助。延麒姐她，树敌确实不少。”
  谢知瑾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微微颔首，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点了一下，示意继续。
  宋延筠的助理立刻将两份装订好的合同草案，恭敬地放到谢知瑾和陈琛面前。
  宋延筠身体微微前倾：“这是我们初步拟定的，关于我方在取得相应管理权限后，宋氏集团与谢总您这边在未来叁年内的优先合作框架。
  主要集中在以下两个方向：
  第一，建立原材料与制剂跨境供应链。依托宋氏在跨境物流与仓储网络的优势，为谢氏定制生物原材料进口、中间品流转及成品出口的一体化供应链解决方案，实现端到端的温控。
  第二，共建生物科技专属跨境物流通道。针对贵司生物制剂、冷链样本等高附加值产品的出海需求，联合打造高时效、全程温控、合规可追溯的国际物流解决方案。
  具体条款，包括资源投入、阶梯分成及联合决策机制，均已列明。”
  谢知瑾伸出修长的手指，将合同拉近，却没有立刻翻阅。她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宋延筠：“宋小姐的效率，令人印象深刻。”
  “时势所迫，不得不快。”宋延筠坦然回应，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宋家这艘船，再让某些人掌舵，怕是真要撞冰山了。我需要强有力的盟友，而谢总，您需要更顺畅的通道和稳定的合作伙伴。我们各取所需。”
  谢知瑾不置可否，终于翻开合同，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她的阅读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但关键处又会微微停顿。
  会客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和空调出风口柔和的风声。
  大约五分钟后，谢知瑾的指尖停在某一页的中段，轻轻点了点其中一行。
  “这里，”她开口，声音清晰，“‘基于项目净收益的百分之十五作为浮动激励’这个‘净收益’的定义，在附件叁的财务计算模型里，标识不够清晰。折旧摊销的计提方式、总部管理费的分摊比例、还有不可预见风险的成本预留……这些变量的不同算法，会导致最终数字出现显着偏差。”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是纯粹的业务探讨姿态：“我需要一个更明确、更无争议的计算基准。合作要长久，基石就不能有模糊地带。宋小姐，请你详细讲一下你们拟定这一条款时的具体考量，以及，我们如何将它落实成双方都无需事后扯皮的条例。”
  宋延筠神色一凛，显然没想到谢知瑾会在第一次浏览中就如此精准地抓住这个潜在的模糊点。她迅速与助理交换了一个眼神，助理立刻在电脑上调出相关文件。
  “谢总明察，”宋延筠调整了一下坐姿，态度更加认真，“这一点我们确实有待细化。目前的草案主要是基于集团过往类似项目的通用模板。您提到的这些变量，我们可以参照国际通行的……”
  谈话进入了更加深入、也更为枯燥繁琐的细节磋商阶段。
  谢知瑾不时提出疑问，要求澄清，或直接给出修改建议。陈琛偶尔会俯身，在谢知瑾耳边低声补充一两句法律或财务上的专业意见。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天光逐渐转变。
  谢知瑾主导着这场对话的节奏，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每一次表态都清晰坚定。
  宋延筠从一开始的成竹在胸，渐渐变得全神贯注，甚至额角微微见汗。
  她意识到，面前这位年轻的女总裁，其难缠程度和对细节的掌控力，远比外界传闻的更为可怕。但这反而让她更加确信，自己这次的选择，或许真的能为自己，也为摇摇欲坠的宋氏，搏出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当主要条款的修改方向大致敲定时，谢知瑾合上那份已经做了不少标记的合同草案。
  “今天先到这里。”谢知瑾的语气也不自觉带上了疲倦，“具体的修订版本，希望能在后天中午之前看到。届时，我的法务和财务团队会与你们对接，做最终核定。”
  “没问题，谢总。”宋延筠松了口气，态度恭敬。
  谢知瑾站起身，这是送客的表示。宋延筠和助理也连忙起身。
  “合作愉快，宋小姐。”谢知瑾伸出手，脸上露出公式化的笑意，“期待你带来好消息。”
  “一定不负所望。”宋延筠用力回握谢知瑾的手。
  送走宋延筠一行，会客室重新恢复宁静。
  谢知瑾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
  陈琛悄无声息地走近，低声汇报：“宋延麒那边，似乎察觉到一些风声，今天下午紧急约见了两位独立董事。”
  “让她去。”谢知瑾望着窗外，声音没什么起伏，“宋延筠既然选了这条路，自然会想办法应付。我们该给的料给到位就行。”
  “是。”陈琛应道，稍作停顿，又问，“那份合同，您觉得宋延筠的诚意如何？”
  谢知瑾转过身，眼神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有些深邃：“她是个聪明人，知道现在只有我能最快给她想要的支持。诚意足够，但能力……还要再看。
  盯紧后续，尤其是审计报告泄露的时机和方式，必须自然，不能引火烧身。”
  “明白。”
  谢知瑾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
  宋氏内部的漩涡只是她棋盘上的一步，收拾宋延麒更不仅仅是为了帮宋延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