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老(大結局)
作者:暴躁龙      更新:2026-05-01 13:11      字数:10210
  玄镜和小桃的婚礼办得简单。
  没有大红灯笼满堂,没有锣鼓喧天,只在赵府正堂摆了一桌酒。
  座上的人不多:玄镜、小桃、郭楚、芻德、徐奉春,加上嬴政和沐曦。
  杨婧也从齐地赶回来了,风尘僕僕,进门时还带着一身霜气。她看了玄镜一眼,点了点头。
  玄镜也点了点头。
  几个人围坐一圈,吃了顿饭。
  徐奉春喝高了。
  他拉着玄镜的手,老脸通红,舌头都大了:
  「以……以后那二十七包药,老夫……老夫多留一份给你!」
  小桃在旁边瞪了他一眼。
  徐奉春浑然不觉,还在继续:
  「你……你可要好好对小桃!不然……不然老夫……老夫……」
  他想不出「不然」什么,最后憋出一句:
  「……不然老夫就不给你药了!」
  郭楚低头扒饭,假装没听见。芻德笑得肩膀直抖,被杨婧在桌下踢了一脚,老实了。
  嬴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唇角微微勾着。
  沐曦靠在他肩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席散,入洞房。
  ---
  烛火摇曳,映着满室红光。
  小桃坐在床边,手里攥着衣角,心跳得像打鼓。
  玄镜站在门口。
  他没过来。
  小桃偷偷抬眼看他——玄镜正在摸门锁。
  摸了摸,又检查了一遍,然后转身去看窗户。推一推,拉一拉,确认关严实了。再然后,他蹲下去,用手指敲了敲墙壁,侧耳听了一会儿。
  小桃:「……?」
  玄镜站起身,又去看柜子后面。
  小桃忍不住了:「大、大人……您在做什么?」
  玄镜动作顿了顿,背对着她,声音沉沉的:
  「……检查。」
  小桃:「检查什么?」
  玄镜沉默了一息:「……安全。」
  小桃愣了愣。
  她想起这些年听过的传言——玄镜大人是阉人,所以武功高强,所以不近女色,所以才能当上黑冰台统领。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偷偷看他的那些瞬间——他站在嬴政身边,面沉如水,像一堵墙。
  她想起这几个月,每天晚上偷偷去照顾他,看着那张昏睡中的脸,心里那点不敢说的念头。
  现在,他就在这里。
  是她的夫君。
  他是阉人。她知道。
  所以她只是坐在这里,等他过来,或者不过来。
  可玄镜还在检查。
  门锁、窗户、墙壁、柜子……他像执行任务一样,把整个房间从头到尾摸了一遍。
  小桃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紧张,忽然变成了酸涩。
  他不过来。
  因为他不敢。
  因为他是……
  小桃站起身。
  玄镜听见动静,转头——还没看清,一个温软的身子已经扑进他怀里。
  「小桃姑娘——」
  「大人……」
  小桃把脸埋在他胸口,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声音闷闷的:
  「奴婢……不,妾身仰慕大人。」
  玄镜浑身僵住。
  小桃继续说,声音轻轻的,却很篤定:
  「妾身不需要大人做什么。妾身只是……只是觉得,有大人在,什么都不用怕。」
  她抬起头,看着那张向来没有表情的脸,眼眶红红的,却笑得温柔:
  「夫人说了,妾身只需要抱着大人就好。」
  玄镜低头看她。
  烛火映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亮亮的。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从脖子开始,一路烧到耳根,烧到整张脸。
  烫得像火。
  小桃看着他那张以肉眼可见速度变红的脸,愣住了。
  (大人这是……)
  然后她感觉到了。
  肚子的地方,有什么东西顶着。
  硬硬的。热热的。
  小桃低头。
  玄镜的裤襠那里,鼓起了一大包。
  小桃:「…………」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玄镜的脸。
  玄镜的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
  小桃张了张嘴,好半天挤出两个字:
  「大……大人……」
  玄镜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玄某……从未……」
  他顿了顿,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桃姑娘……不……夫人……」
  他又顿了顿:
  「请……多多担待。」
  小桃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抱了起来。
  脚尖离地的那一瞬间,她看见玄镜的耳朵——红得像熟透的虾。
  然后她被轻轻放在床榻上。
  烛火摇曳。
  门窗紧闭。
  墙壁很厚。
  安全。
  ---
  次日清晨。
  阳光从窗櫺间洒进来,落在院子里。
  玄镜站在院中,手里握着剑,一招一式,沉稳有力。
  嬴政从廊下走过,他看了玄镜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剑。
  然后开口,语气淡淡的:「嗯……没丢大秦男儿的脸。」
  玄镜的动作僵了一瞬,耳尖微微泛红。
  等他回神时,嬴政已经走远了。
  但那唇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
  书房里,小桃坐在几案前,手里捧着一卷竹简。
  那是玄影镖局的账本。
  她看得认真,只是——坐姿有点奇怪。
  沐曦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小桃扶着腰,挪了挪屁股,换了个姿势,继续看。
  沐曦挑眉:「小桃?」
  小桃抬头,看见是她,脸瞬间红了:
  「夫人——」
  沐曦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方才走路一瘸一拐。
  双腿颤抖合不拢。
  坐下来还扶着腰。
  沐曦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小桃……不,玄夫人,这是怎么了?」
  小桃的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夫人!玄镜大人他……他……」
  沐曦眨眨眼:「他怎么了?」
  小桃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玄镜端着一盏茶走进来,脚步沉稳——只是那双耳朵,红得像廊下刚掛上的灯笼。
  他走到几案前,把茶盏轻轻放在小桃手边。
  「……茶。」
  声音淡淡的,没有一丝起伏。
  但他放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小桃愣住,抬头看他。
  玄镜没看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烫。慢些喝。」
  然后人已经没影了。
  ---
  沐曦凑过去,压低声音:
  「昨晚……如何?」
  小桃的脸瞬间红到耳根:
  「夫、夫人——!」
  沐曦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早就知道了。」
  小桃愣住:「知道什么?」
  沐曦眨眨眼:
  「玄镜大人……是堂堂男子汉。」
  小桃整个人快缩到几案底下去了:
  「夫人————!!」
  沐曦继续补刀:「怎么样?这个惊喜,喜欢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徐奉春端着碗路过,往里头探了探脑袋,看见小桃那副模样,眼睛一亮:
  「哟,玄夫人这是……需要老夫再拿二十七包九转还元汤吗?」
  小桃猛地抬头,抓起手边的竹简作势要扔:
  「你们欺负人————!!」
  徐奉春缩回脑袋,一溜烟跑了。
  沐曦笑得趴在几案上。
  窗外,太凰探头进来看了一眼,困惑地甩了甩尾巴。
  ---
  夜晚,赵府院子里,郭楚、杨婧、芻德叁人围坐在石桌前,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几壶酒。
  芻德已经喝开了。
  他举着酒杯,脸颊通红,舌头都有点大了:
  「恭……恭喜头儿!成、成家了!」
  郭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芻德继续说,越说越来劲:
  「被误会这么多年……头儿终于……终于英雄有用武之地了!哈哈哈哈——」
  郭楚放下酒杯,淡淡开口:
  「头儿成家了,还是我们的头儿。你说话小心点,当心舌头被拔了可没地方哭。」
  芻德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下意识吐了吐自己的舌头,缩了缩脖子。
  过了一息,芻德又端起了酒杯。
  这次他转向杨婧:
  「婧姐,头儿都成家了,你……你不想也找个婆家吗?」
  杨婧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然后她抬眼,看向芻德。
  那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剋夫。」
  芻德愣住:「啥?」
  杨婧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夫君不死,我就把他弄死。」
  芻德的酒杯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他使劲嚥了口唾沫,缩到郭楚身后,小声嘀咕:
  「楚哥……婧姐她……她认真的吗?」
  郭楚没回答,只是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
  郭楚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地说:
  「说不定东主与夫人会在齐地再开个大酒楼。」
  杨婧抬眼看他。
  郭楚继续说:「到时候,我就得去齐地当掌柜了。」
  杨婧语气淡然:「我一个人能搞定。」
  郭楚挑眉:「怎么,难道要让芻德跟他那些蛐蛐儿去齐地帮你?」
  杨婧的脸瞬间皱了起来。
  「吵死了。」
  芻德从郭楚身后探出头来,一脸委屈:
  「婧姐!我的蛐蛐儿可乖了!它们晚上都不叫——」
  杨婧一个眼神扫过去,芻德立马闭嘴。
  郭楚难得地笑了:
  「大酒楼跟那些小铺子不一样。你会需要我的。」
  杨婧看着他。
  过了几息,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然后她开口,语气依旧冷冷的,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不怕死,就来。」
  芻德迷糊着眼,看看杨婧,又看看郭楚。
  看看郭楚,又看看杨婧。
  然后他猛地坐直了身子:
  「喔———!你们!」
  郭楚神色不变地补了一句:
  「我可以帮头儿拔掉你的舌头。」
  杨婧也开口了,语气平平的:
  「我也可以烧光你的蛐蛐儿。」
  芻德的笑脸瞬间僵住。
  他缓缓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吃菜。
  小声嘀咕:
  「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月光落在院子里,照出叁个人影。
  一个缩着脖子装死。
  一个面无表情喝酒。
  一个唇角微微勾起。
  远处,东院的灯火已经熄了。
  今晚,也很安全。
  ---
  【几天后】
  徐奉春退休了。
  说是退休,其实是嬴政沐曦强制让他退的。
  「徐大夫,你这把年纪,该歇歇了。」沐曦说。
  徐奉春本来想推辞——他这一辈子都在治病,突然间下来,心里空落落的。
  然后他想起了库房里那些药材。
  那些从少府搬来的、堆了半间屋子的稀世珍宝。
  紫纹血芝。
  千年雪莲。
  龙涎香胆。
  九节灵参。
  玄冰玉蟾。
  凤旋梧桐果。
  ……
  徐奉春嚥了口唾沫。
  「那……那老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从那天起,徐奉春的日常变了。
  以前是起床洗漱、去回春堂坐诊、看病人、开方子、抓药、下班。
  现在是起床洗漱、往库房跑、开门、进去、蹲下、开始摸。
  紫纹血芝,摸一摸。
  千年雪莲,闻一闻。
  龙涎香胆,掂一掂。
  九节灵参,数一数节数——一二叁四五六七八九,九节,齐了!
  他就这么蹲在那一堆药材中间,像一隻守着粮仓的老鼠,脸上掛着心满意足的笑。
  偶尔,他也会刮那么一丁点——真的只是一丁点——带回去燉汤。
  一丁点紫纹血芝。
  一丁点千年雪莲。
  一丁点龙涎香胆。
  燉出来的汤,香得他半夜睡不着觉。
  ---
  这天,沐曦路过库房,看见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
  徐奉春正蹲在角落,手里捧着一隻玉盒,凑在鼻子跟前闻。脸上那表情,比捡到金子还开心。
  沐曦:「徐大夫?」
  徐奉春吓了一跳,手里的玉盒差点掉了。
  他回过头,看见是沐曦,老脸瞬间堆满笑:
  「夫、夫人!老夫在……在研究!」
  沐曦挑眉:「研究什么?」
  徐奉春把玉盒往身后藏了藏,一本正经地说:
  「研究……研究加强版的九转还元汤!」
  沐曦沉默了一息。
  「加强版?」
  徐奉春连连点头:「对对对!东主那个……那个『练剑』的需求,可能会越来越大!老夫得提前准备!」
  沐曦的脸瞬间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指了指他身后那堆药材:
  「研究可以。省着点用。」
  徐奉春连连点头:「是是是!老夫一定省!一定省!」
  沐曦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徐奉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玉盒——那里面,是他刚刮下来的一小片紫纹血芝。
  他嘿嘿笑了两声,把玉盒贴在胸口,小声嘀咕:
  「省……肯定省……就偶尔用那么一丁点……」
  然后他又蹲回去,继续摸。
  ---
  从此以后,库房门口偶尔会传来这样的对话:
  「徐大夫,你又进去了?」
  「老夫在研究!」
  「研究多久了?」
  「才两个时辰!」
  「……」
  「徐大夫,那株千年雪莲是不是变小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是光线问题!」
  「……」
  「徐大夫,你手里那是什么?」
  「没有没有!老夫什么都没拿!」
  「……」
  徐奉春的退休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
  东巡车队,行宫。
  夜深了。
  李斯站在寝殿外,听着里头的动静。
  殿内不时传来几声嘶吼——不像人,更像野兽。伴随着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和断断续续的、听不清的咒骂。
  侍从们缩在廊下,没人敢进去。
  李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
  ---
  殿内一片狼藉。
  烛台倒了,帐幔被扯下一半,几案翻倒在一旁。
  那个人蜷缩在角落。
  不——那不是人。
  那是曾经和嬴政有七分像的影子。
  此刻那张脸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脸色蜡黄中透着青灰。龙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掛在架子上。
  他抱着头,浑身发抖,嘴里喃喃自语:
  「药……给我药……药……」
  李斯站在门口,看着他。
  这个人,当年是他亲自挑的。
  和嬴政有七分像,听话,好控制。
  这些年,他替他上朝,替他见大臣,替他扮演那个「皇帝」。
  现在呢?
  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药!药啊!」
  那个人声音嘶哑得不像人。
  李斯过去,蹲下身。
  袖口一抖——
  「啪。」
  几隻纸包掉了出来。
  四包。
  整整四包逍遥散,落在那个人面前。
  那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两隻手一起伸出去,把四包逍遥散一股脑全塞进嘴里。
  李斯瞳孔骤缩:「不可——」
  话没说完。
  那个人已经开始嚼了。
  纸屑混着粉末从他嘴角漏出来,洒在龙袍上,他浑然不觉,只是使劲嚼,使劲嚥。
  李斯的手抬起来,停在半空。
  然后那隻手,缓缓落了回去。
  那个人把满嘴的东西嚥下去,靠回墙上,闭上眼。
  脸上掛着笑。
  「够了……这次够了……」
  李斯蹲在那里,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那个人不动了。
  笑容还掛在脸上,像睡着了一样。
  李斯没有动。
  又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没有了。
  他收回手,看着那张脸。
  那张曾经和嬴政有七分像的脸,此刻瘦得只剩一层皮。蜡黄,青灰,毫无生气。
  但他嘴角还掛着笑。
  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李斯站起身。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顿了顿。
  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还靠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
  李斯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
  门外,侍从们还缩在廊下。
  看见李斯出来,有人问:「丞相……陛下他……」
  李斯脚步没停,声音平平的:
  「陛下累了。今晚谁都不许进去。」
  侍从们点头。
  李斯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张向来没有表情的脸照得格外苍白。
  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然后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
  ---
  行宫里,那间寝殿的烛火还亮着。
  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靠坐在墙角,一动不动。
  像是睡着了。
  很安详。
  很安静。
  史书上只会记载:
  始皇叁十七年,丙寅,帝崩于沙丘平台。
  ---
  消息传到燕地时,已是十日之后。
  玄镜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密函,叩了叩门。
  里面传来嬴政的声音:「进来。」
  玄镜推门进去。
  嬴政正在看账册。沐曦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卷竹简,阳光落在她身上,温温暖暖的。
  玄镜走到案前,单膝跪地,双手将密函呈上。
  嬴政接过,拆开。
  目光扫过纸上那几行字——
  「某已去。暂秘不发丧。请示。」
  字跡是李斯的,比平时更简,却也更沉。
  嬴政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把密函放在案上,转头看向沐曦。
  沐曦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温柔。
  她知道他在看自己。
  但她没有开口。
  这是他的事。是他的国,他的臣,他的过去。
  她不插手。
  嬴政收回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玄镜。
  「告诉李斯——」
  他声音很平,没有一丝起伏:
  「留住嬴氏血脉即可。其馀的,他自行处置。」
  玄镜垂首:「诺。」
  他起身,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
  军都山。
  秋色正浓。层林尽染,红的枫、黄的櫟、青的松,交织成一片绵延不尽的画卷。山风掠过,捲起落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轻轻落在林间。
  太凰从林子深处踱了出来。
  银白的皮毛上沾着几片落叶,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跡,牠慢悠悠地走到沐曦身边,用大脑袋顶了顶她的手,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噥。
  沐曦低头看牠,从袖中掏出帕子,轻轻帮牠擦去嘴角的血跡,笑了:
  「吃饱了?」
  太凰瞇起眼,甩了甩尾巴,往她怀里拱。
  嬴政勒住韁绳,逐焰稳稳停下。
  「走吧。」沐曦摸了摸太凰的脑袋。
  嬴政伸出手。
  沐曦握住他的手,借力翻身上马。她坐直身子,背脊轻轻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呼吸时沉稳的节奏。山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
  太凰低吼一声,步伐轻快地跟在了马侧。
  踏旭跟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低下头,啃几口路边的草。
  不远处,一辆马车静静停着。
  小桃掀开车帘一角,探出头来,往山里张望。
  「东主他们……不会有事吧?」
  玄镜骑在马上,面无表情,目光却一直跟着那两个身影。
  「不会。」
  郭楚站在马车旁,手里捧着个水囊,慢悠悠喝了一口。
  芻德趴在一棵老树根旁边,手里拿着根草茎,正往一个小洞里戳。
  「嘖嘖嘖——出来出来——」
  洞里传来一阵清脆的虫鸣,他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趴得更低,脑袋几乎贴到地上,屁股翘得老高。
  ---
  林子深处,逐焰慢慢走着,蹄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太凰跟在旁边,步伐沉稳,尾巴一甩一甩,偶尔低头闻闻路边的草,又抬头继续走。
  沐曦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阳光穿过树梢,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格外温和。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唇角微微勾着一个弧度。
  沐曦看着那张脸,有些恍惚。
  正史中,秦始皇死于始皇叁十七年。
  那个替身,正好死在这一年。
  而她的夫君……
  气息沉稳,身体结实,气色比刚到燕地时好了不知多少。这些日子,他每天练剑,每天喝她熬的汤,每天抱着她醒来。
  还有之前那一次以血换命……
  她体内那些来自未来的奈米科技,有小部分进入了他的身体。
  不会太多,但足够了。
  足够修復那些暗伤,足够让他比常人更强健,足够让他——
  沐曦轻轻笑了。
  那个死在沙丘的人,从来都不是她的夫君。
  史书上写的「始皇崩」,从头到尾,是一个替身。
  而她的夫君,真正的嬴政,会和她一起。
  ---
  「曦。」
  嬴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沐曦回神,发现他正低头看着自己。
  「为何一直盯着孤看?」
  沐曦眨了眨眼,唇角微微勾起:
  「在想……你教我骑马吧。」
  嬴政挑眉。
  沐曦继续说,语气轻快:
  「这样,你骑踏旭,我骑逐焰。逐焰喜欢我,牠会听话的。」
  嬴政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不是极淡极淡的弧度,是真的笑了。
  他揽着她的手骤然收紧,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然后低头,深深吻了下去。
  山风拂过,落叶纷飞。
  太凰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打了个哈欠,继续往前走。
  一吻结束,沐曦靠在他怀里喘气,脸颊烫得像火。
  嬴政低头看她,那双眼睛里,是她见过最深的光。
  「现在就回府——」
  沐曦愣住:「回府?」
  嬴政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魅惑的笑意:
  「今晚,孤让曦……骑天下第一烈马。」
  沐曦的脸瞬间炸红:
  「政——!」
  嬴政大笑,双腿一夹马腹:
  「驾!」
  逐焰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如箭般窜出。
  沐曦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树影飞快倒退,她的发丝在空中飞扬。
  她回头,看见那张笑的脸。
  嬴政。
  她的夫君。
  曾经的始皇帝。
  此刻,笑得像个少年。
  ---
  身后,踏旭愣了一下,随即撒开四蹄追了上去。
  太凰也动了。
  那头银白色的巨大身影,紧随其后,四爪翻飞,带起一路落叶。
  牠仰起头,发出一声长啸——
  「吼——!」
  不是警告,不是威慑。
  是开心。
  是跟着家人一起奔跑的开心。
  马车旁,芻德猛地站起来:
  「头儿!东主他们——」
  玄镜看着那两道疾驰而去的身影,看着那头紧随其后的白虎。
  然后他开口:
  「回府。」
  山道上,尘土飞扬。
  两匹马,一头虎,越跑越快,越跑越远。
  沐曦靠在嬴政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风从耳边掠过的畅快。身后,太凰的脚步声紧紧跟着,偶尔传来一声兴奋的低吼。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联邦读过的一句话。
  「歷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不对。
  她想。
  歷史是由活下来的人继续的。
  而她身边这个人,会一直活着。
  和她一起。
  和太凰一起。
  ---
  夕阳西下,把整片山林染成金红。
  叁道身影在光影中拉得很长,很长。
  最后消失在山的另一头。
  风里,还隐约传来太凰的一声长啸。
  ---
  【全书完】
  先别走! 往下翻!
  ---
  后记
  嬴政坐在书房里,手里握着一卷竹简,目光却落在窗外。
  沐曦靠在他肩上,手里捧着一杯茶。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阳光从窗櫺间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过了很久,嬴政开口:
  「替身已死。」
  沐曦握紧了他的手。
  嬴政低头看她:
  「从此以后,再无秦始皇。只有赵大东主,和他的夫人。」
  沐曦轻轻笑了。
  然后她转头,看向书房角落里那个缩着脖子、试图把自己藏进阴影里的人。
  「暴躁龙。」
  那人抖了一下。
  嬴政也抬起眼,目光扫过去。
  那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寒风。
  「听说——」嬴政开口,语气平平的,「你第一版的结局,不是这样的?」
  暴躁龙跪在地上,发抖:
  「那、那个……东主……夫人……听我解释……」
  沐曦挑眉:「解释什么?解释你原本打算把我写回家乡后,被洗去记忆,然后在驪山皇陵里看到政的遗体和『政曦永契』铜镜,最后发疯?」
  暴躁龙的脸色白了。
  嬴政补充:「然后天人照顾她到终老?」
  暴躁龙的脸色青了。
  沐曦继续:「第二版呢?两个天人争夺我,政在古代孤独终老?」
  暴躁龙的脸色已经没法看了。
  太凰呲着牙,对着暴躁龙低低地「呜」了一声。
  嬴政放下竹简,站起身。
  暴躁龙整个趴在地上:「东主饶命!夫人饶命!太凰将军饶命——!」
  沐曦笑了。
  她走过去,把暴躁龙拉起来:
  「起来吧。我们不是来罚你的。」
  暴躁龙愣住。
  沐曦回头看了一眼嬴政,又转回来,轻声说:
  「是来谢谢你的。」
  暴躁龙张了张嘴。
  沐曦继续说:「也多谢读者们的留言,你才把结局改回来。从20万字写到80万字——」
  嬴政站在窗边,没说话。
  沐曦转头看向嬴政:
  「政,你不要对她发脾气了,可好?」
  嬴政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走过来,在沐曦身边站定。
  他低头,看着那个还跪在地上发抖的「暴躁龙」。
  「不罚也可。」
  暴躁龙抬头,眼睛亮了。
  嬴政补了一句:
  「但番外,继续写。」
  暴躁龙连连点头:「写!写!一定写!」
  嬴政又补了一句:
  「否则——」
  他顿了顿:
  「就关到芻德的蛐蛐儿窝里去。」
  暴躁龙的笑容僵在脸上。
  沐曦笑得趴在嬴政肩上。
  太凰在旁边甩着尾巴,喉咙里发出开心的咕嚕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