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兰谷而定吾岳,则南北一统。”
作者:
澹台迢迢 更新:2026-02-15 15:54 字数:3451
定岳陡然发现浓缩铀被颜戟生留下的卫戍营亲卫队转移到兰庵附近的万代兰花园,是和孟兰涧散步的那个夜晚。
异常坚实的土地下方被挖了一个巨大的金库,金库的入口就在万代兰花架下方,金库中储存的浓缩铀已经足够完成2-3枚原子弹试爆量。
原来这些年颜戟生虽然回到了北栾,却仍然死守着这批核燃料。
技术早已不是难关,燃料才是关键,多年来一直下落不明的核燃料被寻觅到,对定岳和他背后的整个核武叁号计划成员们来说,都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成功装入运载系统那天,定岳已经超过四十个小时没有合眼,文令卿劝他休息整顿一天再把核武叁号送到海上,跟北栾海军总司令周普照交接。
定岳却笑了下,“文总工,你和文芳学姐、文初学妹多久没有见面了?”
文令卿一怔,鼻酸的感觉说来就来,他拍了拍定岳的肩膀,“走吧。”
南军对海域有绝对掌控权,这是陆军部队卫戍营的手眼都抵达不了的地方。定岳和周普照在海上完成了交接,定岳把试爆细节都交代给文总工后就打算离开舰队,周普照却执意当着他的面打通了兰涧的电话。
“你要和她说什么吗?”
定岳摸了下自己的臂章,把那块名为“英勇”的臂章撕了下来,递给了周普照。然后对他行一军礼,转身离开。他站在来接应他的舰艇甲板上,目送南军舰队护送承载所有希望的核武叁号驶向彼岸。
“兰涧,”定岳望着北栾的方向,在心中默默道,“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定岳回到了英勇营,和所有营人一起望着荧幕上突然跳转的指挥中心画面,他看到他的妻子坐在总指挥的座位上,在新年到来的那一刻按下试爆按钮。
那朵巨大的蘑菇云在黄沙叁号地的上空炸开。
像一颗鸡蛋,在沸水中缓缓散开。
成功了。
定岳如释重负地深呼一口气。窦耀祖激动地抱着他就差亲他一口了。
“这两级军衔没白升啊!”窦耀祖揽着定岳的肩膀,“两天前你变卢上校的时候我还担心,万一试爆失败,你这个军衔会不会退回去,但是你当时那么笃定地和我说不会有差池,我就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定岳面上却没有任何雀跃兴奋的神色,“接下来,就看兰涧的了。”
“兰涧一定可以的,我就像相信你一样相信她。”
定岳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一封信,“窦子,虽然林岳是我的堂弟但他还是年轻冲动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兄弟还亲,我想请你帮我转交这封信给兰涧。”
窦耀祖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故作轻松地扯开嘴角,“兄弟,开什么玩笑呢?你的情书我才不帮你转交给你老婆呢。”
“不是情书。”定岳神色凝重地说,“是我希望她帮我好好安置核武叁号计划所有秘密成员的信。我走后,我还是担心吴家掰不倒郑家,万一有什么变故,我不希望秘密基地中有任何成员牺牲。”
“你走后?你要走去哪里?”
“我要去接受审判。”定岳抬头看一眼电视荧幕中满堂欢呼的指挥中心,镜头没有再对准兰涧,他的心很是平静,“最高部队隶属于最高军事法庭,我违反了核平条约,将由军事法庭直接惩处我。”
“试爆已经成功了!哪来的核平条约?!你相信我,只要明天一早起来,南北两地就会重新合并在一起,整个南麓政府都会消失,哪里还有最高军事法庭?”
“可是南军不会解散。就算整个政府都解散了,只要南军不解散,军事法庭仍然独立于政府存在。旧南北联邦政府时期如此,新南北联邦政府,也不会修改这条宪法。”
窦耀祖有些气愤地捏紧拳头,“可是新政府是因为你成功研发了核武才能有机会成立的!军事法庭不能审判一个英雄!”
“英雄不英雄的,都是说笑罢了。”定岳也揽上窦耀祖的肩头,“倒不如趁最高部队还没有抵达,我把我要交代的都先交给你。”
“滚!”窦耀祖甩开定岳的手,突然拔高声音,“英勇营所有人听令——”
所有沉浸在喜悦中的英勇人瞬间安静立正,齐声念出口号:“英勇!英勇!英勇!”
“全体进入一级警备,不惜付出一切代价,保护英勇营最高指挥官卢定岳上校的人身安全。”
定岳看着迅速排列后又分散开来各司其职的战友们,示意窦耀祖跟他往宿舍走。
抵达宿舍后,定岳指了下密码箱:“这个密码箱里的东西,万一我真的被叛死刑,全都要一张不少地烧给我。”
“你有病吧卢定岳!”窦耀祖感觉自己拳头都痒了,“哥只要活一天,就绝不让你死牢里……不对,哥就不可能让你坐牢!哥会想尽一切办法捞你的!哥给你请最好的律师!”
“神经,军事法庭哪有律师……”定岳把密码箱钥匙给窦耀祖,“以你的脑子估计记不住那么复杂的密码,所以我配了两把钥匙,还有一把我藏在谢南渡家后院那个装板栗的麻袋里了,反正那个麻袋他用了四五年都没舍得丢,万一你真找不到就去翻翻,我估计丢不了。”
“少废话,先告诉我有什么办法可以捞人!”
“你去联系关邵霄和庄回葶,他们俩一定有办法。”
“这俩是谁?你再说一遍名字……”
“我就知道你这脑子,指望不了你。”定岳又从兜里拿出一封信,“这个是给他俩的,信封上有写名字和联系方式,他俩现在是原能会吴远的手下,吴家人的立场我也是到袁福安被抓才知道的。”
“什么立场?”窦耀祖一脸懵,“吴家还能有好人?”
定岳没说话,只叹了口气,“郑雪柔嫁给吴远,也算是一件阴差阳错的好事了。至少她爸失势后不会影响到她。”
“你这桃花债还挺多。”窦耀祖知道有人可以救他兄弟后,好像也看开了一样,开始调侃起定岳,“死到临头老婆都见不到,还担心假前任呢!”
“我不是担心,我只是觉得松了一口气,我和兰涧没有让无辜的人为我们牺牲到最后。”
窦耀祖又理解不了了,他这当参谋长的脑子都长在军事策略上了,感情这种弯弯绕绕的事情他实在摸不清头脑,他伸手,“还有什么信,别藏了,一起给吧。”
定岳犹豫了一下,还是掏了出来,“保险箱里的其他都可以不烧掉,但是这一封,一定要烧给我。”
“你有毛病啊,烧东西还分最重要和次级重要的?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情书。”定岳有些别扭地摸了摸自己的板寸头,“这真是情书,你别偷看。”
窦耀祖白了定岳一眼,接过来。窗外响起了鸣笛声,他拉下百叶窗看了眼,“你爸的车。”
叁个小时后,定岳在南军少将卢捷的注目下,一步一步走向了全副武装的最高部队。
卢捷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想起儿子在不久前问他的话:“爸,如果救我的代价是解散整个南军,像是当年将我们南麓的核电厂一个又一个除役一般,一个接一个地解散南军所有部队,你会同意吗?”
卢捷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我不希望你同意。”定岳坚定地看向他的父亲,掷地有声地说到,“军队的存在是为了继续维护我们好不容易换来的和平,新的南北联邦政府马上就要建立了,我想要爷爷的心愿实现,我想要你多年戎马生涯没有白白浪费,我想要我们卢家几代人的心血能够继续保留。”
“我相信军事法庭会做出最公平的审判,我也请你原谅我,为了保护我的妻子,为了守护整个南北的和平,让你和妈妈妹妹伤心了。”
卢捷听到此处,竖起手掌,“卢定岳,爸爸妈妈永远会为你这个最优秀的儿子,感到骄傲。”
“平兰谷而定吾岳,则南北一统。”
“你和兰涧,都做到了。”
“今天是新的一年开始的第一天,我相信,这也是我们所有人期待已久的第一天。”
……
定岳被最高部队带走后,暂时关押在军事监狱中,他的房间只关押了他一个人。天已经快亮了,门外的军官很是佩服研发出核武器令南北统一在即的卢定岳上校,他告诉定岳可以帮助他完成他力所能及的事。
“我想要看到转播北栾……或者说,是新政府新闻的画面。”
对方很快弄来一台电视,放在定岳的房间里。
早上8点30分,孟兰涧略带苍白但是精神抖擞的面庞出现在电视转播中,她是如此的年轻又美丽,像一朵永不随风摇曳、遗世独立的溪涧寒兰,伫立在兰谷溪和吾岳瀑交界处那一堵竖立了五十叁年的地界围墙前。
定岳注视着妻子坚毅勇敢的眼神,想起了多年前他在桑榆教授那里听到北栾的女学生被南麓政府区别对待的叁分钟演讲比赛,那个叫Falling Walls Lab的比赛,当时北栾女生孟兰涧只拿到了第二名。
但是今天此刻,这位已经从南麓核研所毕业的最后一位来自北栾的博士学生,高高举起锤子,用力砸下了阻隔南北团聚五十多年的第一块石砖。
属于南北两地人民的柏林墙,倒坍了。
定岳会心一笑——
孟兰涧,这次终于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