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停了。
  门打开，阳光涌进来。
  舒岑牵着她的手，一户门前停下，摁响了门铃。舒瑶没来过这里，他们等着屋子里的人开门。她松开了手，开始玩起他的手指。
  她不知道屋子里住了谁，也猜不出来。只是心中隐隐有预感，他说要带她见的这个人，跟他和她分开这几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几年，她想了无数种理由，也没想通的答案。此刻，都在这个屋子里。
  出来开门的是个年轻的女人，长发，眉眼温柔，像春日里化开的溪水。细看之下，倒是跟舒瑶有七分相似。
  若说她和舒瑶没点血缘关系，旁人估计不信。
  陈清乔见到舒岑，愣了愣，有些惊讶。目光落到他身旁的女孩身上，旋即明白过来，侧身招呼两人进屋坐。
  “进来坐吧，我去给你们倒水。”
  舒瑶的呼吸发紧，回过神来，已经被舒岑拉着进屋坐下。舒瑶别扭地挣开他的手，脑海乱成一团，所有念头都往一个地方钻。
  在看到陈清乔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之后，她心里泛恶心，像发酵过度的面团，撑得胸腔发胀。
  没有扭头就走，算她仁慈有耐心。
  舒岑勾着她的手，回握着。舒瑶想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他就紧紧地抓着，不让。
  她快被气炸了。
  啪。
  舒瑶抡着手臂，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他右脸。掌心火辣辣地疼着，疼痛顺着神经一路窜到心口。
  “滚。”她咬牙道。
  舒岑顶着半边浮着的红掌印，摸摸发麻的脸颊，低头委屈道：“不是说好了，不生气吗？”
  看她那副要杀人的眼神，他估摸着自己再说半个字，她真能把他撕了。
  就在这时，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扒着门缝，从房间里蹒跚着步子跑来。
  肉乎乎的小短手抱住舒瑶的腿，仰着粉扑扑的小脸，眨巴着黑亮的大眼睛往上瞅，奶声奶气地喊了声——
  “妈妈。”
  舒瑶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日漫叫《小女神花铃》，里面有个类似的情节。女主在扭曲的时间线里，自己未来的孩子抱着她的腿，喊妈妈。
  女主角花铃当时的心情，她懂了。
  惊悚。
  透心凉的惊悚。
  她婚都没结，哪来的孩子？
  舒瑶下意识想挣开那双小手，那孩子却抱得更紧，还往她腿上蹭了蹭，软乎乎的脸蛋贴着她的膝盖，满足地哼哼了一声。
  她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大脑一片空白。
  后知后觉地，她开始懊恼刚刚自己过于冲动了。
  依照舒岑的性格，他不会大费周章跟她分手，还得找个跟她长得像的女人睡。在外面弄出个私生子不说，现在又打着告诉她分开原因的幌子，带她来看他的情妇和私生子。
  她转头望向他，寻求一个答案。
  而舒岑只是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着急。
  等会儿，她想知道的一切，她都会知道的。
  陈清乔端着倒好的水从厨房出来，瞥了一眼舒瑶脚边的小家伙，无奈道：“小礼，不可以对姐姐没礼貌。”
  闻声，小家伙眼巴巴地望了一眼走近的陈清乔，又偷偷瞄了一眼舒瑶，手也没撒。似乎是对两个相似的妈妈犯了难。
  黑亮的眼珠在两个大人脸上来回转，最后又抱住舒瑶的腿，把脸埋进她的膝盖里。
  陈清乔走过来，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小家伙被妈妈抱着，坐在她腿上，还咿咿呀呀地攥着她的裙角，时不时扭头看一眼舒瑶。
  刚刚外面的动静，陈清乔听得不全。看着眼前闹得不太愉快的兄妹，她大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抱歉，孩子还小。”
  陈清乔先轻声道了歉，怕舒瑶误会，不等她开口追问，便主动解释：“你别多想，这不是你哥的孩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家伙，小家伙正揪着她的衣领往嘴里塞。她把那只小肉手轻轻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她又抬起眼，看向舒瑶，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继续道：“从这孩子出生到现在，我跟你哥，一共就见过两面。”
  “一次是因为这个孩子的抚养费问题，一次是现在。”
  直到陈清乔方才见到舒瑶，她才明白，为何当初舒岑知道她和这孩子的存在，第一次见到他们母子时的那副冰冷刻薄，甚至是毫不掩饰的厌恶神色。
  舒岑作为舒明成原配妻子所生的孩子，对于她这个破坏他父母婚姻的情妇和她生下的孩子，厌恶是一个正常人该流露出的情绪。
  可他的态度过于直白，近乎无情。
  他当时只是冷着脸说，舒明成已经死了，对于这个来历不明的野种，他并不想认。他虽然不在乎那点钱，可这个孩子是污点般的存在。
  好在，陈清乔留了一手。
  她手里握着这孩子和舒明成的亲子鉴定报告。鉴定结果写着陈礼与舒明成两人在遗传学上的父子关系成立，亲权指数为99.99以上。
  陈清乔还没有傻到拿这个去威胁舒岑，其次一个尚在襁褓的孩子，对他也构不成什么威胁。她充其量，也只是想跟他讨点抚养费，顺利地将孩子抚养成人。
  可她没想到，对方一开始的想法，便是将她和这个孩子一起扔去国外，抚养费会照样支付。至于他们母子的死活，他根本不在乎。
  原以为舒岑是在保护他的母亲，瞒住父亲在外面搞的破事。直到陈清乔见到那张相似容貌的脸，她才明白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个幌子。
  舒岑想保护、想瞒住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他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