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你
作者:
南河叁 更新:2026-02-03 14:47 字数:3710
一段时间过后,元晏推门而出。
廊下,景澜背对着她。月色将他的玄黑法衣染上一层霜。
他站得笔直如松,一动不动。
小白蜷在他脚边,碧蓝的眼珠在黑暗中莹莹发亮。见元晏出来,便亲昵地过去蹭她。
听到门响,他仍没有回头。
暂时稳住了。元晏轻轻带上门,倚着门框先开了口。
景澜这才缓缓转身,眼神忽明忽暗,蛰伏着某种莫名情绪。
月光照亮元晏。她衣衫整齐,发丝妥帖,乍看去并无任何暧昧的痕迹。
唯有原本淡粉的唇瓣,此时变得嫣红欲滴,唇峰泛着水光,轮廓有些红肿模糊,昭示门内发生过怎样的亲密纠缠。
景澜的目光在那抹艳色上停留半瞬,便像是被烫到般猛地移开。
他垂在身侧的手倏然攥紧。而后,缓缓松开。
素离……根本不懂怎么吻人。他只会凭借本能索取,把她的唇反复啃咬吮吸得不成样子。
而她……必定也回吻了许久,双唇才会红成这样。
心魔仍蛰伏在识海。元晏弯腰抱起小白,随手顺了顺它的毛,这段时日,不要让他受太大刺激,下山历练什么的都先缓一缓。你们师兄弟间若有嫌隙,也暂且放一放。
见景澜依旧沉默,眼下青黑,只剩一具勉强撑着的躯壳。
估计是她刚刚的行为,对于保守的天玄弟子过于惊世骇俗,把古板守礼的大徒儿给刺激狠了。
她又补上一句:往后……我也会离他远些。
毕竟,素离处于情窦初开的年纪,她自以为分寸之内的亲近,于他已是难以承受的冲击,这才被外邪寻了隙。若是再有什么牵扯,只怕他心魔更甚。
景澜只定定地看着她,似乎还没从方才的冲击中回神。
至于安神咒……她再度开口,今夜变故太多,我没心思细究。
元晏抬头望着月亮,语气兀地转冷。
不过我这辈子,最恨两件事。
一是被人当作棋子摆布。
二是被人蒙在鼓里当傻子。
景澜嘴唇颤了颤,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显得又麻木,又狼狈。
元晏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声,语气缓和些许:景澜,你是云澈的大弟子,是无渊峰的代掌者。如今你师尊闭关,暗处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素离又遭了算计,往后只怕还有更多事端。
她抱着小白,诚恳道:云澈闭关,温行闲散,素离稚嫩。这峰上峰下,我能倚仗的,只有你。
你是云澈亲手教出来的。他信你,我自然也信。
这番话是元晏的示好。将他高高架起,牢牢钉死在云澈首徒这个位置上。
信任,是因为云澈。倚仗,是源于他的职责。
他是大弟子,他要顾全大局,他要值得她的信任。
而他这个人呢?
她从未想过,或者说她拒绝去想,他也会有私心。
今晚之事,相信你是出于情急之下的权宜,我不再计较。
但,下不为例。
她仰面看着他。
别让云澈失望。
也……别让我失望。
夜风穿廊而过,吹得景澜竟摇晃了一下。
所有辩解,所有复杂心绪,所有压抑的情感,都在她这无声划界的姿态前,溃不成军。
良久,他才咽下满腔情绪:……弟子,谨记。
他低下从未轻易向人低过的头颅。
绝无下次。
元晏看了他半晌,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一事。
长老,这是您要的天字第七百三十一号令。
比武结束后,景澜就御剑回了戒律堂。昨夜的情形盘桓在脑中久久不去。
……长老?
执事弟子双手奉上竹简,见景澜神色怔怔,久久没有回应,战战兢兢地又问了一声。
嗯。景澜回神,抬手接过。
强行收敛剑气的反震隐隐作痛,但远不及心口的闷堵。
天字第七百三十一号令。
当初他对元晏行动加以限制的指令。
路仁偷偷向外求救被证实后,这限制早已失去实际意义,剩下的……不过是他个人不便言说的考量。
如今看来,这限制除了将她推得更远,毫无意义。
路仁那边,可有进展?
暂无。执事弟子道,他咬死不松口,什么都问不出来。不过属下一直盯着,但凡有异动,定能第一时间察觉。
联系烛山峰。景澜吩咐道,请他们炼制真言丹,温行前些日子得了几株问心草,原材料找他即可。
是。真言丹炼制极难,问心草更是罕见,景澜这次是下了狠心要撬开路仁的嘴。
景澜提起朱笔,在木简末端批下铁画银钩的一个销字。
即刻归档,通传各峰巡哨及执事堂。他将木简递回。
是。执事弟子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道,景师叔,那位……元仙子若需出行,可要安排弟子随行照应?
不必。景澜回答得很快,随即意识到语气过于生硬,稍缓了缓,她自有分寸。宗门弟子各司其职,不必额外劳动。
处理完此事,景澜走到另一侧存放宗门物资兑换名录的玉璧前,目光逡巡,最终落在其中一项上。
【乙等飞行法器·雷击木鸢】
描述:取百年雷击桃木心为主材,辅以轻羽符文,操控简便,飞行平稳,内置防护阵法,可抵御元婴期修士三次攻击。
兑换需:宗门功勋八千。
八千点。寻常内门弟子勤勉不辍,完成各类任务,积攒数十年勉强能达到这个数目。即便对于天玄长老而言,也绝非可以随手挥霍的数字。
景澜取出身份令牌,在玉璧对应符文上轻轻一按。
一阵灵光闪烁,他名下积攒多年的功勋,肉眼可见削减了一块。
那是他无数次下山出任务、宗门轮值、教导弟子积累而来的,平日几乎不曾动用。
既然往后须恪守界限,那么就让她行得更自在些。也省得温行总载着她,在天玄各峰间来去。
随即,他提笔写下手令,言明为无渊峰执行外出任务代步,特申领乙等飞行法器木鸢一架,落款是他的景字印鉴。
他将手令交给另一名执事:按此令,申领雷击木鸢一架。今日午时,送至无渊峰东厢,交予元晏仙子。不必提及功勋兑换之事,只说是宗门依例配给即可。
是。执事接过手令,略有几分诧异。
乙等法器虽不算顶级,但通常只有执行特定危险任务的、非剑修弟子才能申请,这还是极罕见的防御飞行款。
不过这是景长老自己用功勋换的。戒律堂行事向来严苛,自有道理,他不敢多问,恭谨应下。
午时,这个依例配给的木鸢,被准时送到元晏手上。
注入灵力后,巴掌大小的木鸢迎风而涨,双翼展开足有丈余。她爱不释手,反复把玩。
乙等法器,还是防御加飞行的双功能款,戒律堂可真是大方。
温行送完醪糟圆子还没走,也笑吟吟地上前打量。
他是识货的,这东西只会是有人自掏腰包,用大笔功勋兑换,再借宗门之名送来。
大师兄还是容不下他。
嗯。元晏并不知晓其中关窍,我请景澜解除了行动限制,这个大概是派发的代步法器。
师娘这是……温行闻言一怔,立刻长眉微蹙,黯然神伤道,打算以后独自出门了?
嗯,总不好再耽搁你修行,日日陪我耗费辰光。
陪伴师娘,怎算耗费?温行桃花眼微垂,语气幽幽,三分委屈七分缠绵。
日日相伴左右,端茶送水,弟子自问尽心尽力。他泫然欲泣道,师娘竟没有一丝留恋,怕是嫌弃弟子了。
嗯。元晏毫不客气地点头。
温行被噎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半肚子酸话瞬间卡在喉咙中。
随即,他轻笑出声,叹息着摇头:师娘当真是……好狠的心。
元晏静静看他做戏:我有更重要的事托付你。
温行神色微正:师娘请讲。
好生看顾素离。元晏看着他,言辞恳切,素离那孩子心高气傲,惯于隐忍,从不人前示弱。”
我接下来一段时间,须得专心准备,分不出心神。思来想去,只有你。她稍稍倾身,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
他今日比武伤重,又有了心魔,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你心思细,最懂体贴照拂。这件事,我只能交给你。毕竟,我要去哪儿……只让你知晓。
温行默默凝视她。
明知这或许是她一贯的话术,明知她大概是想将他暂时支开。
可她坐在梅树下,双手支颐,笑靥深深地望着自己。
午后日光漫过,给她镀上一层浅金色的、毛茸茸的光晕。
那双总藏着三分冷意的黑眸,此刻全是他的身影。
完完整整,只有他。
他被彻底蛊住,目眩神迷,心神荡漾。
他自诩聪明,偏偏对着她,那些聪明劲儿全都不知去了哪里。
即便深知是计,他也心甘情愿踏进去。
……好。他长睫轻轻坠了坠,听到自己说,师娘既信我,弟子定当尽心。
多谢。元晏微微一笑,如释重负。
本是弟子分内之事。温行半叹半笑,驯顺颔首。
随后,他起身行礼,敛衽离去。
午时已过,清虚峰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受限于峰内禁飞大阵,木鸢只能飞到半山腰。
剩下的山路蜿蜒曲折,还是那么难走。
元晏踩着那些松动的石阶,一路走到主殿任务大厅。
她初来乍到,什么权限都没开启,能领些抄书、采药的杂务做起就不错了。
这位仙子,可是要接取任务?执事弟子见她面生,又气质不凡,主动迎上来询问。
嗯,劳驾看看我能接哪些。元晏递上令牌。
执事弟子取出厚重的玉质名册,将她的令牌贴上。
金光一闪,数字浮现。
执事弟子随意瞥了一眼,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仙子,您、您名下的功勋共计……三千五百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