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大梦一场,该醒了
作者:
XP大王 更新:2026-01-04 17:11 字数:2786
天蒙蒙亮,又或者说月凝回家不到六个小时的时候,她被管家叫醒,告知了苍楠的离世。
和家里人坐在车里赶去医院的时候,月凝好像还没缓过神来,她不想相信,上次苍楠对她说的话,就是最后的遗言。
祖母说什么来着。
——苍擎就拜托你了。
手微微一颤,月臣拍了拍她的肩头,用眼神关心她,月凝茫然地看向他,月臣不知道,可她知道,苍楠把最后的牵挂托付给了她。
可她该如何回应这份信任?
跟着父母走进苍楠的病房里,苍擎正坐在他母亲身边,握着她的手垂头默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要将所有未尽的言语攥进掌心,他今天没有吹头发,黑顺的刘海垂在他眼前,月凝看不清他的表情,想来不可一世的小叔叔也不希望被人看到自己的泪。
祖父月庭山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苍楠平静安详的脸,没有任何人在哭泣,整个病房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最后是殡葬人员打破了这份死寂,他们轻手轻脚地推进金属床,苍擎站起身跟随着,出病房与月凝擦肩而过时,他侧眸看了她一眼,月凝只觉得浑身汗毛竖起,寒意彻骨。
这是她从来没有在小叔叔身上感受到过的冰冷和疏离。
她的双脚被这一眼钉在原地,直到月臣拉住她的手,她才回过神,踉跄着跟上队伍。
几日后的葬礼上,苍擎跪在苍楠的照片边上,神情木然,月凝对那日他给自己的眼神记忆犹新,不敢靠太近,只是走到他身边,跪下来烧了一些纸。火苗顺着纸钱边缘爬升,苍擎始终没有看她,火苗跳跃的光影在他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月凝站起身,朝照片深深鞠了一躬,苍擎抬眼看向她,她还是那么温顺体贴的模样。
如果没有看到她和别人抱在一起的话。
后面的日子里,苍擎简直把公司当成了家,没日没夜地在办公室里处理事务,月凝不知道能做什么,只能傻傻地陪着他加班,他不走自己也不走,幸好时礼阳因为公司业务需要回到国外,她得以安心陪着小叔叔。
虽然最近小叔叔没有和自己谈过风月,但是工作上二人合作默契,她总能替苍擎省下不少时间精力。不得不说,月凝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员工。
又是一个不眠夜,苍擎刚刚谈妥一个国际上的合作项目,揉了揉疲惫的眉心,向后靠在椅背上舒展自己,浑身的骨头噼里啪啦发出轻响,他站起身准备去倒杯咖啡,打开办公室的门他愣住了。
整个公司的员工都离开了,只有月凝正伏在自己的工位上,静悄悄地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说明她刚刚进入睡眠。
苍擎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表,叁点零七,他静立在原地,凝视着月凝的睡颜,这个还像朵花一样的姑娘,就在这陪着自己熬夜熬命。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暂时忘却前段时间看到的一切,走过去轻轻把她抱了起来,她的发丝轻拂过他腕间,带着熟悉的温度,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她放到了自己的休息室床上,替她盖上毯子。
做完一切他刚准备离开,就听见月凝在床上嘟囔着喊了他一声“小叔叔”。
他低下头看去,小侄女正半睁着熬红的眼睛,迷迷糊糊地望着他,那满是信赖和依恋的眼神看得他心头一颤,不禁俯下身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睡会儿吧。”他抚着她的发丝轻声道。
好像好久没有这样被小叔叔温柔以待了,月凝怀疑自己还在做梦,蜷缩着往毯子深处蹭了蹭,指尖不自觉抓住他衬衫的一角,“你陪我睡一会儿。”
苍擎摇了摇头,“我还有个会议要开,等会儿再陪你。”
得到小叔叔的承诺,月凝安心地闭上眼,苍擎知道她未必清醒,无奈笑笑转身回到了自己电脑前。
屏幕上的邮件还未读完,苍擎却久久未能移动过视线,心思百转千回。
那天晚上,小侄女到底抱着谁,她这样陪着自己,到底又为了什么?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其实小侄女是海王?
他不敢深想,又遏制不住脑子里浮现的画面,他揉了揉自己的脸,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
月凝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休息室的床上,她揉揉眼睛,掀开毯子,窗外天还没亮,她轻手轻脚走出休息室,看见苍擎依旧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背影沉静而孤独。
幸好自己在他身边,她庆幸着。
只是没来得及庆幸多久,就被早晨的一通电话彻底扰乱了一切。
电话那头,月庭山不怒自威的声音传来:“听说最近公司过得不顺?”
只这一句话,月凝就豁然开朗,她终于明白为何公司近来接连受挫,想来祖父早就打算在祖母走后收回扶持,甚至是展开阻碍,公司每一步困局都是他出手的结果。
“是。”月凝咬着唇老实回道。
“今晚六点,‘竹山’等你。花,别迟到了。”月庭山说完,便挂了电话。
花,多久没听过的名字了。月凝自嘲地捂住了双眼,祖父何必用这个名字来威胁自己,只是知道他对苍擎公司出手,就已经够威胁她了。
五点钟,月凝准时起身,拎着包准备离开,同事见到了很是新奇,惊讶地问她:“你今天居然准时下班啦?”
月凝勉强笑了笑,没作回应,苍擎正好路过,听到声音回头望向她,见她准备离开,状似不经意地问她:“下班了?”
“对,”月凝点点头,“今天有点事。”
脑子里又忍不住浮现起她和别人抱在一起的画面,苍擎心像被揉了一下,他顿了顿,终究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月凝没敢多说,快步离开了公司。
竹山是一家私人餐厅,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有特定宾客才能预约,她念出月庭山的名字后就有一位身着旗袍的女服务员带着她一路进入一间幽静的包间。
月庭山正襟危坐在主位上,面容冷峻如刀刻,往年军火商人的经历令他总是充斥着肃杀之气,他抬眼看向月凝,目光锐利,“坐。”
月凝踌躇了一下,隔着月庭山一个位置坐了下来,她相信祖父不是来和自己叙旧的,所以也没有开口,月庭山也未说话,摇了摇手边的铃,很快一溜的服务员就端着精致的菜肴鱼贯而入,动作整齐,训练有素。
菜品琳琅满目摆了一桌子,说是宴请了十几人都不为过,月凝被这无形的压力压得呼吸困难,却仍强迫自己挺直脊背。
月庭山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起了面前的菜,月凝跟着他一起吃了点,却根本尝不出味道。
这场堪比行刑的晚餐在沉默中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月庭山放下筷子,用雪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封信封,放在面前的转盘上。
月凝把信封转到自己面前,打开,是一张机票。
“推荐信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过去安心念书就是。”
月庭山威严的声音传进月凝耳中,她强装镇定把机票放回了信封里,“我知道了。”
“嗯。”月庭山目光如炬,直射得月凝不敢和他对视,“回家去吧月凝。”
月凝拿着信封站起身,对月庭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包间。
门合上的瞬间,握住信封的手微微发紧,她快步穿过回廊,直到走出竹山大门才敢停下。
夜风微凉,她抬头望向天空,漆黑的天幕没有月亮,只有零星几颗星子闪烁。
大梦一场,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