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作者:
R 更新:2026-02-15 15:53 字数:4853
「打薄一点!」
龙寧宫庭院中央凉亭,紫箏乖巧地披着布坐在石椅上散一地迤邐秀发如海浪般滑顺,阳光下浅灰如银闪闪发亮。
「不剪短一点就好吗?」帝林拿着剪刀不赞成,「娘子头发这么美,打薄很可惜呀!」
「很热呀!」紫箏摇着脚,「你也每天都被热醒不是?剪短也打薄一些,重死了?」
确实紫箏又厚又长的头发已经变成他俩床上的障碍物,不是害帝林被热醒就是紫箏先热醒,每天光要盘发就得花上半个时辰。
虽然紫箏披发时非常美丽像尊洋娃娃,但真的太让人困扰?
「不后悔?」
「不后悔!」紫箏笑嘻嘻,「反正还会长回来呀!」
帝林慎重地剪下第一刀,喀擦喀擦。一路剪到紫箏肚子咕嚕叫,满地的灰发给他用神识扫起来,认真地用毛刷将碎发刷起,「好了!」
闭眼享受的紫箏开心睁眼,「好!」笨拙地想把身上的布给拆下来,「我好饿?」
帮着整理衣服,他没有伸手扶人只注视紫箏努力撑起身体小心地站稳,「右脚再用力些?小腿?对。」
紫箏颤巍巍地站稳伸手抓帝林手臂踏步,小心翼翼地步下凉亭的矮阶,「我没有跌倒!」她得意无比的向帝林炫耀。
「好棒!」现在帝林不管哪种场合都直接亲下去,反正他不在乎外界眼光,紫箏的性子也还没稳定到想起来要害羞。他叮嘱,「在这等我,收拾好一起去吃午膳。」
「好!」
话是这么说,紫箏还是在帝林忙着收拾时自己摇摇晃晃地乱走,不小心踢到稍微突起的石板路,连尖叫都忘记直直扑街。
帝林听得奇怪声响回头吓得声音都歪了,「娘子!」
他急忙忙跑过去扶起五体投地的紫箏,因为手脚不灵活没办法做出常人跌倒时的反射性保护动作,不只手上满是擦伤,脸颊跟额头都嗑得流血。紫箏似乎被自己吓着还没回神,帝林不管怎么问都没回话。
「还有没有哪里受伤?」他担心的查看伤口。
「嗯?」紫箏愣愣地任他扶起,现在才反应过来,「好痛!好痛?!」她开始大哭,哭声之大把在屋里看帐的帝昊都给引来。
他出门看到如此惨状也慌了,「娘!这是怎么了?!」他急忙跑过来一起扶住紫箏,「怎么跌成这样??!」
「我一时没看住她?」帝林自责不已,他把帕子压住紫箏脸上的擦伤,正巧看到抱着刚洗好衣物篮子路过的凡竺,「凡竺!赶紧去拿药!」
凡竺还在远远的地方,听到帝林的大喊赶紧跑过来,「哎呀怎么伤成这样?!」放下洗衣篮急匆匆去找药。
扶进正殿坐下,不管两人怎么安抚都无效,嚎啕大哭的紫箏抽抽噎噎,「好痛!夫君好痛—!」
「你去找些乾净的棉布。」帝林交代帝昊,他将紫箏的袖子裤管拉高查看,衣服都被磨破,不知道紫箏是用多大的力道跌下去,「不痛了很快就不痛了!」
「不哭不哭。」他拍掉伤口上的砂石呼呼吹气,「还哪里痛?」
紫箏哭得梨花带泪好不可怜,「膝、膝盖痛痛?」
凡竺这时抱着药篮跑进,她赶紧跪到紫箏面前接过帝昊的棉布,「要上药,殿下忍忍。」
帝林抹她的眼泪哄,「阿箏最棒了对不对?药擦完吃状元糕好不好?忍一下就过去了!」
紫箏委屈噘嘴,「轻、轻一点?」药酒一沾上伤口她开始挣扎,「痛?好痛!」她的挣扎非常有力道,甚至哭喊间张嘴喷出青火。
凡竺与帝昊被青火吓着没来得及反应,帝林熟门熟路在青火烧到他们前立起小结界挡住,「好好好,我知道很痛?但是要上药才好的快呀?」他避开伤口抱着紫箏拍拍,「再忍一下好不好?」
「呜姆?」紫箏哭到打嗝倒也终于冷静下来,她抽泣回抱点点头。
凡竺小心地上药包扎,手上膝上的伤口尤为严重,她动作时帝林已经将事情原委道出,「殿下太不小心了。」她温声安慰,「下次属下也陪着您一起练习好不好?」
额头开始肿起来贴一大包的紫箏可怜的点头,「下次不敢了?」
凡竺从怀里掏出一颗糖塞到她嘴里笑嘻嘻地问,「来!奖励殿下,甜不甜?」
马上被甜食转移注意力,紫箏含着金平糖泪眼汪汪点头,「甜?」
三个人交换眼神看出松口气,「那阿箏还要不要状元糕?」帝林摸摸头温柔的问。
「要吃!」紫箏大力点头,哭得脸红还是宛如孩子般期待的展顏。
吃饱带紫箏去午睡,帝林留一识看顾,自己则是留在正殿稍作休息。帝昊替他倒茶,「爹您辛苦了。」
帝林喝茶压惊,紫箏从未摔得如此重实在吓疯他,「以前明明肋骨断了都能继续处理军务,现在摔个跤就不行。」他苦笑。
帝昊知帝林一肩扛起照护的责任压力很大,「您散散心,这只是场意外,别往心底去。」
「没事。」帝林反而安慰他,「是我粗心了,还好没伤筋动骨,她现在的身子也比以前结实多,擦伤而已。」
「您别太劳累,儿子还是侍官们都很愿意一起分担的。」帝昊提,「竺姨也说了,下回练习时也让她陪着吧!」
「嗯。」帝林又喝口茶,与帝昊开始间聊家事。
「皇舅母胎象稳定,我觉着三个月后就会发动。」饭桌上难得回宫的帝星与帝渊也在,她乖巧地报告近况。
「可还有哪准备不全的?」帝林问。
「有,」帝渊叹气,「皇舅母跟皇舅在吵孩子的名字?」
帝星忍笑,她夹了一筷子的空心菜餵紫箏,「真的天天吵,吵三天了没结果?」
「?你们皇爷爷呢?」
「还没消息呢。」帝昊接话,「朋晶叔倒是联络上了,似乎在五岳的隐岐山。」
「隐岐山?!他们跑那做甚?!」帝林帮着捡紫箏落在桌上的饭粒,「那里是妖界边界,再过去是虚渊了呢?」
「谁知道呢?」帝星耸肩,「预產期的传音已经传给朋晶叔了,赶不赶得回来是一回事。」
饭桌上孩子们与丈夫热火朝天地讨论,只有紫箏安静地吃饭?努力拿着孩童用汤匙舀饭送入口,她的胃口又特别大,光是吃饭就非常花时间。
帝林将芝麻糯米球分成两半,一半餵给紫箏,实在是她吃太慢?会饿到生气,「你们师爷爷呢?可联络上了?」
「师爷爷在人间。」帝昊回话,「皇舅母刚宣布有喜时便通知他了,应该会算时间回来吧?」
「他可知咱们回来了?」帝林追问,继续捡饭粒。
「请信使送信了,但收不收得到不知道,反正皇舅母生產时会碰面,我就没特别再想办法联系了。」帝星叹气,「真是的挑这种时候跑去人间!」
所有人都吃饱开始喝茶,紫箏还在慢吞吞地吃第二碗饭,她努力一手一根筷子将肉排分小块。帝林将清蒸鱼刺挑掉混入紫箏的饭,用布温柔地将滴在围兜上的酱汁擦乾,「可要再吃菜?」
不愧是吃货,紫箏在吃饭时特别有耐心又坚持,一定要吃饱,「好!」
帝林便拿着她的小盘夹了些空心菜,此时紫箏才终于分完肉,努力试着用筷子夹肉,虽然缓慢又颤巍巍,却没有掉下来成功送入口。
「好棒!」帝林开心地称讚,他擦擦紫箏嘴角的肉汁,「还要添饭吗?」
「好!」紫箏将鱼肉饭用汤匙舀净,继续将剩下的肉排吃完。
回龙宫的回书房的,孩子们都各自散去,此时紫箏才终于吃饱朝甜点动工。绿豆薏仁汤,她把脸靠得离碗很近减少汤匙移动距离,一勺一勺地喝。
帝林已经吩咐完澡间放水,等紫箏吃饱再练习走一圈就能沐浴。
将手脸都擦净,他扶着紫箏站起来,让紫箏可以勾着臂弯慢慢地走。紫箏的额头还肿着,但脸上的伤已经结痂,手脚上的还得随时换药。
前几日瑛瑛特别抽空替忙碌的龙晨过来探望,「我想说您可能会需要这个?」她羞赧地从袖袋里拿出像是玉膏的小盒子,「有神君在药品应该什么都不缺,但不带些东西来过意不去,这是家乡盛產的除疤膏,若您不嫌弃?」
紫箏探听到瑛瑛出身书香世家,但家中父兄都只是地方低阶文官,突然嫁进王室想来非常不安?真不知道龙晨是怎么拐到人家的。
紫箏摇摇帝林袖子意示他去接,她笑说,「谢谢您,不用太拘束,这儿没有仪官。」
「可是?」
「没事,咱家不吃其他国的皇室规矩。」她眨眨眼,「大臣百姓前装装样子就好。」
「这怎么好意思?」瑛瑛又红了脸,怕羞的性子让她永远无法习惯龙后这个重担。
「对了,我可以喊您嫂嫂吗?」紫箏试图减缓她的紧张。
瑛瑛感动得眼眶泛泪,「那我可以喊您小姑吗?」
于是瑛瑛彷彿觉得自己多了位朋友,牧紫箏的名号家喻户晓,即使不再出现于朝堂或大眾眼前,仍然因为英伟的事蹟传唱许久,坊间甚至还有这位女将军的传奇话本,故事越说越玄都到了可以祭拜的程度,想不到她有能看见本人的一天。
看起来还不像是王室长公主,像是住隔壁的平凡人夫妻般,还有点女孩子娇气?她非常好奇那一头发色的由来,却始终不敢开口。
无妨,也许总有一天会聊到的。
称谓的改口意外地让两人感情变好,瑛瑛在肚子大到不便行动前老爱往龙寧宫跑找紫箏说话陪她练习,妯娌相处十分和谐。
陪人沐浴完,两人一起坐在卧榻上,帝林细心地替紫箏上药,就连轻微的擦伤都不放过。
剪过发的紫箏终于摆脱毛怪行列,她一身白纱单衣散着发认真地篦发练习手腕动作。
刚回来时还撒泼不想练习走路,现在倒是勤勉起来了。贴上纱布包好,帝林沾药膏轻揉额头上肿包,「明日继续练习夹豆子好不好?」
紫箏点头,「可是我现在手好痠?」
「等等我替你按摩。」帝林奖励地亲她没有伤痕的脸蛋,「那还要练习走阶梯吗?」
「好!」紫箏放下玉篦,帝林接手替她绑辫子,「我这样还要持续多久?」虽然每天都有进步,好不容易才终于能控制不要飘起,想要稳稳地步行还不知得练习几何。
「你进步很多了呀!」绑好辫子,帝林半躺让紫箏可以靠着他,「夹菜都没掉了!我知道你心急,但急不来的。」
「?」紫箏当然知道急不来,可变成宫中最没行为能力的人?她也不是婴儿,万事都得有人在旁看管,现在的紫箏开始觉得羞愧。
甚至连剑都拿不起来。
察觉到紫箏的低气压,帝林轻捏她脸颊,「不要太逼迫自己,不是因为大伙都愿意迁就你,是因为你歷经千辛万苦才返祖归来,只有点小小后遗症已经让咱们足以感谢上苍了。」
紫箏叹气,「比练功还让人挫折?」
帝林摸摸头安慰,前阵子还能靠甜品糖果转移注意力,现在性子稍微稳定下来,甜的还是要吃但心情调适不回来。
「熟悉后就会很快的。」他笑着打气,「等你可以起立蹲下,想要什么奖励我给你?」
「嗯…」灵动的大眼转了一圈,紫箏撒娇地趴到他身上,「等我到时候再告诉你!」
「已经想好了?!」帝林有些惊讶,他抱紧紫箏怕她滚下去,「给个提示嘛!」
「让你知道就不好玩了!」紫箏笑容灿烂,「对了对了,明天我想进宫一趟看看嫂嫂,从回来到现在都是她过来也怪不好意思的,陪我去!」
「好,咱们也带些东西过去吧?」帝林一口答应,「我把你以前坐月子用的泌乳配方当礼可好?」
「那不是只有你才知道的配方?」紫箏迟疑,「无价之宝呀!这样随意送出…」
「没什么。」帝林说,「配方给了还是得按着体质增减,到时候我再教渊儿星儿让他们去学。」
紫箏亲他啵地一声,怪腔怪调的唱,「妾在此谢过神君垂怜!」
帝林收紧手脸贴脸腻歪,「好了,早点睡。」
紫箏努力把手给撑起从帝林身上爬起来,小心翼翼下榻站直慢步到床铺旁,只有坐下是帝林帮忙搀扶,但她还办不到挪屁股这种高难度动作,帝林将人拦腰抱到内侧整理发辫拉高被。
他跟着躺下但并未入睡,想拉过紫箏痠痛的手继续按摩,但紫箏扭呀扭的,「你想做什么?」他不解地问。
紫箏像条离开水的鱼,她努力把自己挪进帝林怀里伸手抱住人,「抱抱!」
差点笑出声,他让紫箏躺在手臂上搂紧腰,「不按摩了?」
帝林的呼吸吐在头顶,她满足地将脸贴在胸膛感受温度,「就这样!」
这女人越来越会撒娇了。帝林有节奏的拍背哄人入睡,他忍不住嘴角笑意想。
以前还有些曾为将军的彆扭所以撒娇总看场合,现在倒不顾忌了…不知道个性稳定后能不能保持。
拍没几下紫箏便陷入熟睡,练习全身肌肉是非常累人的,每晚紫箏总是累瘫快速入睡,他继续拍一小阵子确定人睡死才停下手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