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手稍微抬起来，手肘微微弯曲，不要锁死，然后看准你的目标……”
  靶场，兰斯洛特正在手把手地教妹妹射击。妹妹对此感兴趣，她很快就学会。两个人靠的很近，妹妹闻见兰斯洛特身上的混合着雪松和淡淡皮革味的香水。
  妹妹扣下扳机，“砰——“
  子弹都中靶。
  后坐力让她的手腕微微上扬，但妹妹控制地很好。她很高兴扭头对旁边的兰斯洛特笑，“我真厉害！“
  兰斯洛特微笑着，“不愧是妹妹。”
  两个人扭过头，眼睛注视着对方。妹妹看着他的脸颊，她看得很专注。
  兰斯洛特不知道该看妹妹，还是该看靶子。
  她靠得太近了，一触即发。她眼睛笑盈盈地，只要再靠近一些就可以亲到他的下巴。
  兰斯洛特还是把脸转向一侧，微红的耳朵却暴露了他的心思。
  “妹妹……不要这样。”
  “为什么？”
  妹妹看着他，风里传来未散的硝烟味。
  为什么，因为他是一个绅士。
  因为他是哥哥，是她唯一的哥哥。
  绅士的哥哥不可以接受妹妹的吻。
  “因为我们是……兄妹。”
  妹妹看着他，他们之间久久地沉默。兰斯洛特不敢看她，因为他怕他一看见妹妹就会心软。
  “好吧。”她扭过头看着远处的靶子，拿起弹匣往里面不断填充着子弹。
  兄妹间心照不宣的小摩擦被揭过，兰斯洛特觉得心里有点空。他以为她还会问为什么的，再说些什么。可是她并没有。
  “我教你下一个？”
  妹妹上好子弹，把弹匣推进握靶，咔哒一声，卡紧。她抬起抢对准靶子，“不了，哥哥，都差不多的。”
  她扣下扳机。
  砰。砰。砰。
  兰斯洛特看着她射击。她肩膀很稳，手臂很直，每一发都精准命中。她进步得这么快。也不再需要他。
  他看着她的背影，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如果他是靶子，或许妹妹就会那样专注地看着他。
  **
  妹妹喜欢兰斯洛特。她一直都很喜欢亲近他，而那时候兰斯洛特觉得妹妹只是没长大。只当作一些小小的玩笑。
  有几次脸又被她亲了很多次，脸被亲得滚烫，他只好轻轻地推开她。
  “妹妹……不要这样了。”
  “为什么？”
  也是这样疑惑的模样。为什么。又是为什么。
  因为我是哥哥啊，因为他是一个成年人，因为——因为她是妹妹。
  “因为…..这样不太好。”
  她一副失望的模样。可是过几天，她忘记了一切还会凑过来亲吻他。
  兰斯洛特对她没办法。只好对自己说，亲脸又不怎样。她只是没长大而已。等再过几年，她遇见喜欢的人就不会这样了。
  他应该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他会继续做他的哥哥。做一个绅士，一个骑士，一个守护她的哥哥。
  ……
  俄罗斯。
  暴雪。
  兰斯洛特趴在雪地里已经三个小时。
  瞄准镜里，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和远处的废弃工厂。
  路明非在那里。曾经的学生会会长，现在的叛徒。学院在抓捕他。兰斯洛特做为王牌阻击手和他的小队也到了这。队友苏茜被这个叛徒和他的同伙打伤，现在还在医疗舱里躺着。
  更重要的是。
  更重要的是——
  兰斯洛特眯着眼，死死地盯着瞄准的十字准线。
  出现了熟悉的人影。
  妹妹。
  他那调皮又天才的妹妹。
  兰斯洛特加入不但是为了追捕叛徒，也是因为，妹妹被叛徒拐走了。
  妹妹钻出来，她穿着暖和的羽绒服，在雪地里跳了跳像是在取暖，她和路明非说话。可能是什么笑话，因为妹妹说完后，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他们一起笑起来。
  兰斯洛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不行，妹妹太近了，会吓到她的……等她走远。然后都会结束，妹妹也会安全地回家。
  妹妹动起来，看了四周，然后她靠近路明非，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四周的风被雪冻住不再呼啸，兰斯洛特的血液里充满了寒冷的雪花，震惊和不敢置信充斥了他的大脑。
  她又跑开了。路明非傻傻站在原地，他像个毛头小子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他在笑。
  兰斯洛特有些耳鸣，视野里的东西变得模糊，不知道是因为雪，还是别的什么。
  狙击十字准线始终钉着路明非的额头。
  妹妹亲了他。她亲了这个叛徒，那个S级，那个被整个学院追捕的人。她亲了他，然后那个傻子站在原地摸着脸笑。
  一枪，那个人叛徒就会消失，被她亲吻过的地方会变成血洞。
  然后妹妹就可以回来了。
  妹妹不是被他诱拐的吗？
  是的，这个念头从他脑海里冒出来。是的，她是被诱拐的，是被那个叛徒骗走的。我的妹妹有什么错呢，她只是不懂事，她只是……
  兰斯洛特拇指搭在扳机上。又慢慢地松开。
  兰斯洛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那个人死了，妹妹会哭的。
  风雪还在，他们又不知道去了那个地方。他们离开了。
  兰斯洛特爬起来的时候，雪还在下，他的身体已经冻得没了知觉。
  他收拾好狙击枪，然后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他摸到了眼眶那传来的细微冰凌感。那不是雪。
  是来不及落下，便已被冻住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