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独自一人站在这四顾皎然的雪夜,看尽别
作者:
养了萌 更新:2026-01-18 18:57 字数:2085
稠人广众中,男人长身玉立,齐雪不经意间,他已如清风出岫,萧萧行过她身侧。
她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背影,驻足在诗擂展示彩头的小台前。
他身着蜜合窄袍贴里,自彩灯姹紫嫣红光晕望去,尤为清劲。箭袖收处,腕骨若隐若现。
齐雪的目光不假思索落到他腰间束紧的乌犀带上,左右一悬佩饰、一系荷包,带扣金环垂然。
见惯市井汉子的粗缯大布,齐雪觉得这人雅正,别有一番风情。
她忘了,他似乎是来替自己解围的。
“诸位说她意象纷乱,离了诗题,我却觉得,她的‘团圆’,另有一重天地。”
人靠衣装,他比齐雪更要穿得讲究,台下皆望着他背影,已有人看重这句话的分量,流露思索之色。
“融雪暗香、归燕衔泥,一岁一重逢,其为团圆之景的第一层。”
“破镜重圆、断弦再补,往事尤可追,其为团圆之景的第二层。”
“千杯尽欢、残羿落子,人生还相见,其为团圆之景的第三层。”
众人听来,个个如被点化成文曲星,心中一派云销雨霁、彩彻区明。他们脸上洋溢盲者复见的快感,等着他说下去。
只有齐雪尴尬地站在原地,听着别人煞有介事地解读自己信口抛出的诗。
“姑娘的诗,以自然道来时序之周,所谓团圆,并非凡人愿景,更是万物有信之常理……何曾如此前几首,只呻吟一己渺小悲欢?”
男人结语落下,齐雪脸上浮起汹涌热浪,视野里早就浑天红地的了。人们如何兴奋地附和,她也听不清。
春醒阁管事见状,乐得满脸菊花瓣,连忙对着这个有高深见解的公子恭敬作揖,才转去对着公子身后的齐雪:
“哎呦,看来今日这诗魁,只有秦姑娘能服众了!胸怀天地、心系万物,更有……”
管事讨好地觑到锦衣男子,谀笑连连:
“当然,这位公子慧眼开玥,才令我等有幸领悟玄机……这彩头乃是沐月省身瓶,合该赠与秦姑娘,愿秦姑娘新岁圆满喜乐!”
说着,管事迅捷地取下彩头,不由分说塞进依旧发懵的齐雪怀里。
人群再次报以由衷的掌声。管事趁热打铁,高声吆喝起来:
“诸位!今日雅集暂歇,明日年初一,咱们春醒阁还有新春联对擂台,彩头更重!一直到大年初七,每日皆有新题新趣,恭候各位才子佳人前来一展才华!”
周围文客渐渐散去,相约再来。
齐雪抱着稀里糊涂得到的沐月省身瓶,无措地考虑打算。
送给斋主插花吧?或者……还有人比她更值得这个彩头。
她眸光向解围的公子飘瞥。他背立负手,也未即刻离开。渐稀未阑灯火间,衬得他背影孤峭。
他在想事情。想的是什么,齐雪猜不透。
她正踟蹰,终于决定上前道谢,怎知他也忽然徐徐转身。
齐雪不由自主埋头,酝酿少些勇气又悄然散开。
万一他转身奔着自己来,该怎么好?齐雪自惭地想,帮她没有任何好处,他说不定别有居心,生怕又是自己往年不慎招惹的什么人。
小选在即,尽量避免节外生枝,纵是真正好心人,也别有牵扯罢。
然而,她没瞧见,他的目光最多宛如秋水,不着痕迹掠过她臂弯里的瓶子。
也是奇了,这样嘈杂的环境,齐雪还能敏锐地辨别他一声声足音逼近。
经过她时,带起的衣风将他哂笑言语传入她软掉的耳朵里:
“想为你那首矫揉做作的破诗力挽狂澜……还真是不易。”
他应当还要狷狂,要不是他,齐雪难免成今晚笑谈。
尽管他没有言外意味,但细想其中惊险,齐雪还是极快地侧头,却只来得及看见他革带上摇晃的玉佩,祥云纹路间,月华白、灯花红,像闺阁少女含羞的脸。
若是当初遇见柳放时的心情,她或许会一路追上,求他允个机会供自己报答。
但早已不是了。
脸上又凉丝丝的。
她还不至于为了个陌生人变得多愁善感吧。齐雪懊恼。
眼泪重重地刺着肌肤。不,不是泪。
齐雪怔愣,眨着睫羽仰头。
“下雪了!”
“除夕夜雪,好兆头啊!”
“说了小孩子不能吃雪!”
细雪起初疏疏落落,才有雪月同天的清寒景致。她都不知道,是雪蛰伏三季、一季独绝的凛冽来得冷,还是月万古守夜、通透澄净的孤高来得冷。
但它总归又昙花一现,大雪漫空旋飞时,天幕就暗得彻底。沉云遮蔽,与明月大度地为飞雪让道了。
满城一浪一浪暖灯,现下还有雪落白银,丝竹笑语欢合,任谁都可饱览盛世辉煌,亦身处其中。
沐月省身瓶被齐雪抱在怀里,逐渐温润。
齐雪自然会想起很久以前薛意对她说过的话。皇都的雪夜如何绚丽,那时空有聆听,她已心驰神往。
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比他所言还要美上千百倍。
夙愿半偿,齐雪并不快乐。
薛意真的忍心,让她独自一人站在这四顾皎然的雪夜,看尽别人的圆满。
他怎么忍心?
新年后,转眼是上元。
博乾都年后短暂的安宁,仿佛是专门休整,为着庆祝上元而过。
不想再遇上除夕的尴尬,齐雪穿得低调,只随着看了会儿灯。春醒阁沿用未拆的擂台,张罗起猜灯谜。
齐雪无端想起那夜,出声帮自己解围,又潇洒离去的男子。
上元后小选将近,她一定要被选中进宫。
因而,齐雪以为不会再遇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