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娴你人在哪，我现在去找你。”
  “呃……呃……我在……”韩小闲喘着粗气，死活想不起商场的名字。
  “没事，慢点。你早上说要和朋友吃饭，现在还和朋友在一起吗？”
  韩小闲闭上双眼深呼吸了几口，意识回到此时此刻，给方卓航报了商场地址。
  “我这里过去要点时间，你别在室外吹冷风。附近有麦当劳或者星巴克吗？”
  “有星巴克。”
  “好，你去星巴克等我，大概半小时。把手机关机，不要瞎想。”
  “关机？万一赤脚找我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
  方卓航：“你多关心下自己吧。”
  怎么做才算是关心自己呢？
  她不知道啊。
  那份莫名其妙的PDF是一包C4炸药，一下子把她炸得分崩离析了，她不知道这个炸药包的制作材料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引爆的，更不知道是谁制作、扔出了这包炸药。
  韩小闲什么也不知道。
  她脚步虚浮地游荡进了咖啡店，摸到一把椅子坐下了。
  她没能听从方卓航的建议关掉手机，却也没胆子大到敢查看任何和工作相关的群聊。她关闭了蜂窝数据以防收到新消息，但保留了手机信号。
  万一他打电话来呢。
  她要不要主动打电话过去？
  韩小闲都把赵贤平的电话号码翻出来了，却迟迟按不下通话键。
  他们之前闹得那么僵，他大概不想接她电话吧。
  说不定他还不知道这件事，都码字码到废寝忘食了，哪有空看八卦呀。
  求求老天爷，别让他看到那个PDF。
  手机自动锁屏了，黑屏映照出一张女鬼的脸，把韩小闲吓一跳。
  要振作起来啊！她敲敲自己的头。想想办法呀韩小闲！
  对了！有没有可能是她误读了文档内容呢？会不会是她阅读速度过快，把别人的事套到自己身上了？
  她翻出PDF来，发现手指在颤抖。可是不睁开眼睛好好看看的话，恐惧只会无限膨胀。
  她拼尽全力点开文档。
  标题触目惊心。
  “资深编辑竟是色情编辑，大神作家竟是好色作家”。
  韩小闲失去一切力气。
  方卓航冲进咖啡店，一眼就找到了韩小闲。
  周围一切都是正常的、普通的彩色，而只有她是黑白的，像一株干枯了几十年的花，碰一下就要化成灰了。
  “小娴……”
  她缓缓地抬起头，脸像僵尸一样苍白。
  “我完了。”她说。
  方卓航从来没这么词穷过，他靠近过去，轻轻地牵起她的手，为她没有就地消散而松了一口气。
  他把她带回车里，一路上韩小闲都只是任由他牵着往前走，连人偶都比她调皮。
  “这里离你家更近，你想回家吗？还是回我那里？”
  “回家吧。”韩小闲说。
  方卓航见她一副全然放弃的颓丧样，再次感到言语的无力。他真的很想说出一些机智的话来安抚她，哪怕是逗她笑一笑都好，可他在她面前很笨，在他们的相处中从来都是韩小闲说他、要求他、命令他，而他的话从来无法撬动她。
  尽管如此他还是尝试了：“小娴你别这样，天没有塌下来，会找到办法解决的。”
  韩小闲张嘴，但第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她吞口水，嘶哑道：“那个PDF里说的并不全是假的，”她轻笑了下，“你不是知道么。”
  方卓航感觉自己胸口中了一箭，先是凉凉的，随后丝丝痛意蔓延开来。
  她刚才承认她和赤脚有超越工作伙伴的关系了。
  她终于对他坦诚了，可无论是她坦诚的内容还是她坦诚的方式，就连时机，全都是不对的。
  眼下他需要的是她愤怒地指责那篇文档通篇全是空穴来风的污蔑，可偏偏她对他诚实了。
  在尚有希望摆脱嫌疑的时候，嫌疑人自己说漏嘴了，就是她干的。这让辩护律师怎么办啊？
  方卓航挺了挺胸，道：“你不用管文档里说的是真是假，那里面的内容和你没关系，你根本不知道那里面在说什么。”
  “起初因为被AI评低分而差点被埋没的作家，得到编辑力挺后爆火，成为男频网站数一数二的人气作家。市面上用AI模型评价小说的平台到现在都没几家，成规模的只有天曜，在天曜上，符合这个描述的作家除了赤脚还有别人么？”韩小闲又笑了，笑得很大声，“我说那和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有人信么？”
  “没人信你也要这样说，无论如何先否认！”
  “但现在的情况是，哪怕这篇PDF里说的全是编的，我也已经是一个靠肉体换取签约的编辑了。因为PDF里的那位编辑是女的，我是女的。大家都太习惯于相信女人出卖性资源的故事了。”
  “不会所有人都人云亦云的！也不会所有人都把别人想得这么坏！”
  “这不是好坏的问题，人这种生物就是喜欢肮脏的八卦。这么简单的事你怎么会不明白？你应该经验比我丰富才对，你都不能明说你爸是谁。”
  漫长的寂静。
  韩小闲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过分的话。在遍体鳞伤的时刻，她非但不自救，却只一味拔出自己肉里的刀片，往前来帮她的人身上扎。
  “对不起……”她看向他的时候大颗眼泪掉下来，“小卓对不起……”
  方卓航有点粗鲁地用手掌搓掉她的眼泪，语气很差：“哭什么，以前骂我的时候不是很精神么。”
  韩小闲紧抿住嘴，但还是一抽一抽的，像只受伤的小兽在呜咽。
  方卓航无奈仰头，撸了把脸，双手扶到方向盘上。
  “到家前把眼泪擦干，我们好好想办法。”
  韩小闲推开家门，还没换鞋便听到刺啦刺啦的动静。
  那是猛男玩猫抓板的声音。
  她来到客厅，猛男回过头发现是她，马上屁颠屁颠跑过来，用头蹭她的小腿。
  住方卓航家这几天韩小闲都没怎么照顾猫，也不好意思托室友照顾，每天只在下班后偷偷摸摸进家门来铲屎、换饮用水、加猫粮，一边时刻注意着周倩房门的动静一边喂根猫条，把猛男养得很糙。
  她对小猫这样敷衍，小猫却仍旧对她热情亲近。
  韩小闲把猛男抱到怀里，脸埋在猫毛里，闷声道：“你真是绝世好猫……”
  方卓航来了好多次韩小闲住的小区，却是第一次踏进她家，也是第一次见她的猫，刚想上手摸两把，却见韩小闲哆哆嗦嗦又哭起来了。
  韩小闲怕眼泪鼻涕沾到爱干净的猛男身上会被嫌弃，但又不想放猫走，只好以一个滑稽的姿势双手捧着猫，同时抬着头不让泪水滴下来，抽噎着深情表白：“我以后、嗝！再也不和外面的男人厮混了了……呜哇……”
  方卓航：……
  敢情他最大的情敌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