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阿姨好。”
  “你是宋佑天吧？”
  “我是。”
  宋来弟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漫长的沉默，二人都未先开口。
  很长一段时间，微妙的气氛中只剩下杯盏碰撞的清脆声。
  何招弟饶有兴趣的听着咖啡店的纯音乐，似乎叫面前的人也只是为了欣赏此刻的宁静。
  少年脊背挺着直却不显僵硬，周身静得不夹杂一丝躁意，迎着落下的审视，他也不见慌乱。抬眼时，一双干净的瞳仁里清沉如潭。
  “宋来弟之前在你们家怎么样？”何招弟端起桌前的咖啡杯轻抿了一口。
  “是我们家对不起姐姐，我来偿还。”少年清瘦的下巴上浅色的唇瓣抿成了一条线。
  “宋来弟以后会过的很好的，你既然是个优秀的孩子，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宋佑天，何阿姨希望你们两个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说完，何招弟从包里翻出一张卡挪在他的面前。
  “我打给了院长，他会安排你的父亲去更好的病房，也联系了沪州几个有名的医生，一定会对你的父亲全力救治。
  前段时间宋来弟去看了心里医生，在你们家度过的十几年，她的状态不是很好。作为她的亲生母亲我难辞其咎，所以哪怕是竭尽全力我也要去疗愈她。
  但是你——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作为她的弟弟，带给她的影响却是最大的。”
  何招弟给他点的是一杯热可可，上面撒得轻巧的可可粉因为长时间开始沉淀。
  宋佑天垂着眸不语。
  何招弟继续道：“这个给你，我看过你物理竞赛的资料，这笔钱何阿姨是资助你去海外深造的。只有一个要求，你不能出现在宋来弟的面前了。”
  “谢谢何阿姨帮助我父亲，这个钱我会还的。”宋佑天说完把面前的卡推了回去。
  突然很想见到姐姐，他们的阻碍变多了，事情越来越脱离掌控。
  “少年意气是好事，却不用这样固步自封。”
  “爸爸病房那边还离不开人，何阿姨，我先回去了。”
  何招弟看着宋佑天离去的背影，又抿了口咖啡，她实在看不出这个清冷疏离的少年会欺负自己的姐姐，难道是秦揽风弄错了？
  “姐姐在干什么？”
  “背单词。”宋来弟把手机屏幕给他看。
  是日语词汇。
  这两天是周末，宋佑天也忙忙碌碌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学校有这么忙吗？
  宋来弟抬手摸向他脸上快显现出来的颧骨：“怎么了？宋佑天，你有事情瞒着我吗？是学校学习辛苦吗？还是家里出事了？”
  宋佑天握着她的手心用脸颊轻蹭：“嗯，学校学习会累一点，等高考完就可以去找姐姐了。”
  “你来留学，来日本找我，你跟我一起待在日本好不好？”宋来弟揽着他的脖颈问，但她知道宋佑天自是不肯的。
  “……”宋佑天张了张嘴，唇色泛白。
  “你不愿意吗？宋佑天，你跟姐姐在一起，我们住在一起，一起上大学不好吗？”宋来弟凑在他的唇边亲了一口。
  “我会考国内的学校。”
  “为什么？”宋来弟眯着眼看他，语气慢下来。
  他垂着桃花眼捏紧了拳头，喉结滚了半圈，到了嘴边的话又被舌尖顶了回去，只余下一声轻得像叹息的沉默。
  “宋佑天……你不想和姐姐在一起吗？”
  “我想，姐姐等等我……”
  “…………”宋来弟讨厌等待，她讨厌漫长的等待，她讨厌遥遥无期的承诺。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立马在一起？她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
  她一直在等待，很早的时候何莲花给她过生日，每年就期待那么一天，何莲花在那天总是会不出意外地说等更好的时候再过生日。就这样，等到了下一年，又开始等待，等到了不在意的年纪。
  “我讨厌等待。”宋来弟撇过脸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姐姐……”宋佑天的脸色很差，眼尾下垂望着宋来弟不知所措。
  “但宋佑天这么厉害，不会让姐姐等太久的对吗？”
  “姐姐，再等我一会……”宋佑天咽下哽咽，再去责备过去已经无用了，现在必须更快更努力一些弥补掉过去的不在意。
  他真的没有在意过，心情好似乎就能考好点，心情不好就随便考，总是稳定在还不错的成绩，他没有考虑过姐姐会真正的离开他，如今才痛苦万分。
  宋来弟怜惜地抚摸着他的脸庞，宋佑天闭眼靠过来贪恋着这一刻的温暖。
  现在的宋佑天很狼狈，从未见过的狼狈，从前不敢想他会有现在这个样子。
  若是以前的她应该会畅快吧，终于毁掉了那对夫妇得意之作，可怜惜已经远超了心中狭隘的快感：“宋佑天，姐姐相信你。”
  想到何招弟的话，宋佑天揽着她的手臂更紧了：“姐姐……别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