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糖玛奇朵
作者:盛肉不颠勺      更新:2026-03-21 17:28      字数:2076
  “既然你们都认识,那我就不浪费时间介绍了。”贺俊指了指菲菲左侧的空位,“坐那吧,夏梦。今天余菲菲是你的英语老师。”
  “大家共同学习,一起进步嘛。”菲菲谦虚应和。她笑容明丽,全然不见方才的讶异。只有徐逸岚脸上还挂着呆呆的表情,依旧在试图理解,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贺俊的朋友圈。
  “夏梦,你也要出国吗?”都入座后,徐逸岚还是没忍住,提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疑问。
  我顿时感觉被架上了处刑架,而徐逸岚正是那个无心挥刀的刽子手。要是我敢说“不”,贺俊之后一定会举着名为白雪的道德大旗,质问我为什么不识好歹;要是我说“是”,那说出去的话就将是泼出去的墨,自动在那张麻花花的申请表上签好我的名字。
  冷汗涔涔的僵持间,菲菲突然开口,化解了我的危机。
  “无论有没有这样的打算,掌握一门外语都没坏处啦。”她笑意盈盈地打起圆场。
  仅仅因为我半秒的迟疑,她似乎就察觉到了我的难言之隐,还出口相助。我转头想递给她一个感激的眼神,却发觉到她根本没在看我。
  “你倒是轻松,选择去伦敦,只用学英语就够了。”徐逸岚烦恼地推了推眼睛,哗哗翻弄起面前摊开的纸张,“不像我,还得攻克德文。”
  “你们比较厉害嘛。”菲菲轻声说。
  她的目光在两个男人之间流转片刻,蝴蝶一样落到贺俊身上。贺俊的眉头轻微地皱了一下,像是被翅膀上的鳞粉熏到了眼睛。
  她的夸赞令徐逸岚很受用,后者伸展双臂,总算做好了学习的准备——哦不,还没有。
  “我去买杯咖啡。”徐逸岚懒懒地起身,“也给你带一杯吧,俊?”
  “一起去吧。让你跑腿多不好意思。”贺俊礼貌地回应。走到门边时,他蓦地驻足问我要喝什么。
  “呃……不、不用了。”我局促地摆摆手。
  “试试焦糖玛奇朵吧,夏梦。”菲菲热情地建议道,末了冲贺俊甜甜地一笑,“我也要杯一样的。”
  他俩走后,学习室的气氛似乎冷了下来。菲菲整理着我一片空白的暑假卷子,每翻一页,带着花香的微风就扑过来,抽得我脸颊发烫。我像个被突击抽查作业的学生,坐立难安地缩在座位上,不太敢直视她。
  “你们关系很好呢。”放下卷子后,菲菲挑起一个和学习毫不相关的话题。
  “啊?……谁?”
  “你和贺俊呀。”她促狭地冲我眨眨眼,“他很关心你。”
  “啊……哈哈,可能吧……”我干笑两声。
  “他爷爷是文化部高官,父亲在欧洲经手古董生意,河畔的现代美术馆就是他家出钱建的。”菲菲顿了顿,语气里掺着一分耐人寻味的审视,“没想到,夏梦和这么厉害的人是朋友呢。”
  “呃,他初中转学过来,碰巧是我同桌而已。”
  她安静地看了我一会儿,像是在掂量我有几斤几两。“这样啊。”她似乎没打算再多问。
  我借机关心了一番她和徐逸岚。我说,你们谈了好多年了吧,真稳定。菲菲淡然地笑了笑,说对啊,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点风浪。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我感慨道,“都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夏梦,虽然你晒黑了,还打扮得像个男孩儿,”她抬手捋了捋我鬓角的碎发,“但你真是一点没变呢,照旧那么平平淡淡。”
  我的耳根像是被火蚁咬了一下,连忙避开了她亲昵的举动。
  如果说白雪的教学风格是温婉的地下泉,那么菲菲的就是糖浆般粘稠的洪流,一旦被卷进去,一切都是她的节奏。我喜欢她读英文的样子,骄傲得像朵月季,每个音节都是花瓣摩擦出的窸窣响动。做对了,她还会恰到好处地给予表扬,微微颔首,像女王对臣子表示认可。我一不小心盯着她头侧的发饰出了神——是只亮晶晶的天鹅,跟我想的一样,粉色果然很适合她。
  “Attention!”她用笔敲了敲我的额头。
  “呃……”我捂着热热的脑门儿,舌头打结,“S…Sorry……”
  她眉毛上挑,显然不太接受我的道歉方式。我反应过来,磕磕巴巴地换了个新学的词:
  “啊……P…Pardon?”
  菲菲这才满意地点点头。“I was asking, may I take a sip of your caramel macchiato?”
  “Warum?(为什么?)”徐逸岚在旁边插了一嘴。贺俊辅导他德语的全程,这人都有点提不起劲,心思似乎总放在他神采奕奕的女朋友身上。“你俩不是要的一样的么?”
  我也不明白。不过我还是把杯子递给了菲菲。她用指甲轻轻敲了敲白色塑料盖上的记号笔标注,笑得颇为妩媚:
  “Soy milk(豆奶)。”
  徐逸岚恍然大悟,像公鸡一样“哦——”地打了一声鸣。
  “哇,俊好贴心啊,连夏梦乳糖不耐受都知道……”
  贺俊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眼神和菲菲在空中相撞,啪地擦出细弱的火花。
  我始终没能理解那时他们之间的微妙敌意。直到后来大家的关系搅成了一团乱毛线,我浑身酸痛、半梦半醒地躺在狼藉的床单里,浑浑噩噩地目睹菲菲趴在贺俊身上——雪白的臀部高翘,后腰下塌,整个人宛如一柄美艳的弯刀。苦涩的眼泪阻塞呼吸,我不由得回忆起那枚小小的发饰,终于幡然醒悟:
  天鹅低垂的颅颈,与蝎子掠食的尾巴,有着相同的弧度。